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牢中寒语,心火生霜 沉重的铁链 ...

  •   沉重的铁链缠上腕骨,冰凉刺骨。

      两名狱卒一左一右押着崔惠姑,穿过层层宫道。身后典籍阁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秋风卷着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方才在典籍阁,冯熹那一句冰冷判词,已经抽干了她胸腔里所有温热。

      方才她望向冯熹的那一眼,曾藏着求助,藏着期盼。她心底还侥幸盼着,那人会寻出一丝转机,会开口为她辩驳半句。

      可冯熹没有。

      冯熹立在主案之后,神色漠然,目光没有半分动摇,仿佛他们之间那些秘阁里的温存、私语、剖白,从来都只是一场幻梦。

      原来所谓庇护,所谓破例,不过是在无祸事时的施舍。一旦大祸临头,便可随手舍弃。

      天牢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上,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渗水,昏暗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漫长。

      囚室狭小逼仄,枯草凌乱铺在地面。狱卒粗鲁地将她推入牢中,铁链“哐当”锁死在石壁铁环上。

      “安分待着,等着三司会审。军机大案,少有能活着出去的。”狱卒丢下一句,转身离去。

      牢内只剩她一人,还有远处此起彼伏的囚犯哀嚎。

      崔惠姑缓缓屈膝,坐在冰冷枯草上。腕间铁链磨出浅浅红痕,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闭着眼,脑海一遍遍回放典籍阁那一幕。冯熹清冷的眉眼,毫无波澜的声音,亲手将她打入死牢。

      过往的片段翻涌上来。

      人前严苛训责,夜里相拥低语,冯熹说谁敢伤她一分,便百倍奉还。那些誓言,此刻想来只觉得讽刺。

      她曾以为自己是冯熹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才懂,她仅仅是一枚棋子,一件可供消遣的物件。局势安稳时便留着,一旦引火烧身,立刻切割抛弃。

      不知过了多久,廊道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是一名身着低阶吏服的男子,是平阳王门下的幕僚,奉命来“探监”。

      牢门外,他负手而立,语气带着假意惋惜,字字精心打磨,句句往崔惠姑心上扎。

      “崔主事,真是可惜。”

      崔惠姑抬眸,平静看向他,没有说话。

      “你还指望冯女官救你?”幕僚轻笑一声,压低声音,“方才三司衙门里,冯大人已经递了文书,划清与你所有往来,言称与你仅为上下级,从无私交。”

      崔惠姑指尖微微收紧。

      “平阳王本不想赶尽杀绝。可冯熹为保全自己的清名权位,主动上奏,要求从严查办此案。”幕僚缓缓继续,“她知道证据确凿,你翻不了案,索性拿你的性命,成全她铁面无私的名声。”

      “你想想,她身居典籍阁要职,前途无量,怎么会为了你,搭上自己一辈子的仕途?先前对你的优待,不过是一时兴起。如今大祸临门,自然弃车保帅。”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残存的念想。

      这些话,恰好印证了崔惠姑心底刚刚生出的绝望。

      她本来还存有一丝微弱的幻想,或许冯熹另有苦衷,或许暗中会想办法。可此刻,这幻想被彻底碾碎。

      幕僚见她沉默,知道目的已经达到,留下最后一句:“这牢里,无人能救你。冯熹,不会再来见你。”

      说完,转身离去。

      廊道脚步声远去,囚室重归死寂。

      烛火明明灭灭,映在崔惠姑脸上。先前眼底残留的柔软,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寒凉。

      她不再落泪,不再悲戚。

      从前她信奉温柔,信奉情意,信奉有人会为她不顾一切。可这场栽赃,这道判词,牢中这番话,教她看清了世道。

      情义是最无用的东西。唯有权柄,方能自保。

      若她手握权柄,今日便不会任人栽赃,任人被当作弃子。若她身居高位,便不会将性命寄托在别人一念之间。

      她缓缓抬手,抚过腕间铁链磨出的红痕。

      眼底的温顺彻底消散,心底生出一层冷硬的霜。

      她没有证据,无力自证,身陷囹圄。可她不能就此认命,不能就此在牢中引颈待戮。

      平阳王设局构陷,冯熹弃她自保。

      这笔账,她记下了。

      她静静靠在石壁上,目光望向牢门之外幽暗的长廊。

      若能活下去,往后她不再做依附旁人、仰人鼻息的温顺之人。她要学权谋,攒力量,步步往上走。

      他日,她要站到足够高的地方。

      掌控权柄,不再任人摆布。谁今日将她推入深渊,来日她便亲手掀翻对方的高台。

      另一边,典籍阁深处,密不透风的偏室。

      方才当众冷硬判案的冯熹,独自立在案前,指尖死死攥着卷宗,指节泛白。

      方才在大殿之上,她必须绝情。一旦流露出半分偏袒,平阳王便会抓住把柄,将她一同拖入泥潭,届时崔惠姑只会死得更快。

      当众重判,是唯一能保住崔惠姑性命的法子。先对外切割,稳住朝野舆论,再于暗处,拼尽一切追查伪造私印、盗取密档的真凶。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平阳王竟会派人潜入天牢,刻意散播谎言,刻意离间。

      心腹低声禀报:“大人,平阳王幕僚方才入天牢见过崔主事,一番话,怕是……”

      冯熹身子微颤,心口骤然一紧。

      她不怕崔惠姑恨她一时。

      她最怕,这牢中的寒语,会在崔惠姑心底,种下永不消解的误会。

      她不能去天牢探视,不能传书信,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所有营救只能暗中进行。

      没有办法解释,没有途径剖白。

      “加快查案。”冯熹声音干涩,压抑着翻涌的剧痛,“务必尽快找出伪造私印之人,寻回密档。”

      她以为只要洗清冤屈,一切便能回到从前。

      她尚不知,天牢之内,那个她拼命想要护住的人,心性已经悄然蜕变。

      昔日温玉,已在寒狱之中,慢慢淬出了锋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