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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药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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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暮婵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近午后。
她习惯性地想运转灵力,才刚引动一丝,经脉里便像有针尖细细扎过,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额上立刻沁出一层冷汗。
“莫动。”系统道,“你肉身受损未复,灵力一动便伤经脉,这几日不可强修。”
梁暮婵咬牙散去那丝灵力,无奈地重新躺回去。
她本想趁着睡眠让那股睡修功法慢慢修补身子,谁知这一回,灵力运转时断时续,忽强忽弱,像水流撞在破损的堤岸上,非但补不了缺口,反倒冲得旧伤隐隐作痛。
一觉睡了又睡,伤势却只好转了些许,远不如往日修为那般一日千里。
第三日下午,她抱着一床薄毯,在院外竹下的藤椅上打盹,日头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倒是好兴致。”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梁暮婵睁开一只眼,只见谷瑞雨站在三步之外,一袭月白衣衫纤尘不染,神色冷淡地俯视着她。
“身处陌生府邸,”他淡淡道,“你除了睡觉,还会做什么?”
梁暮婵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声音懒洋洋的,“除了睡觉,还有什么可做?”
谷瑞雨眼底寒意更甚,冷声道:“这般没有志气,难怪成不了气候。”
“我要成什么气候?”梁暮婵阖上眼,“你若闲着,自去找出路,别挡着我的日头。”
谷瑞雨脸色一沉,恰在此时,廊下传来脚步声,邬府的管事快步走来,对着谷瑞雨躬身一礼:“谷公子,我家城主备了一份合作文书,邀请公子过目。”
“不看。”谷瑞雨连眼皮都未抬,“谷家之事,自有家父家母定夺,我不能替谷家做主。”
管事也不恼,只是温声提醒:“公子见谅。谷家若始终不回音,我家城主,也是不会放人的。”
谷瑞雨的下颌绷紧了,袖中的手悄然握紧,终究一言未发,冷着脸拂袖而去。
邬府药房内,丹香浓郁。
邬吹霞倚在案边,面前放着一只茶盏,是梁暮婵昨夜用过的。盏沿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灵力气息,若非高阶丹修,根本察觉不出。
他曾答应她屋内不设任何探查的禁制,这话他记得清楚,可没答应过不看一只茶盏。
他指尖轻轻点在盏沿,阖目细辨,眉尖慢慢蹙了起来。
那缕灵力滞涩,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要断。而她的肉身伤势,远比表面看上去重得多,经脉与神魂之间竟出现一道裂隙,若是继续强行修炼,只怕会留下难以弥补的后患。
他睁开眼,方才那点懒散的醉意已褪得干干净净。他盯着那只茶盏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指节扣在案上,一下又一下。
那笑意一分一分沉下去,眼底浮起暗色,转瞬又被生生按了回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重新端起酒壶,却在仰头之前停住,看了片刻,又慢慢搁下。
傍晚时分,夕阳把竹影拉得很长。
邬吹霞来到客院时,梁暮婵刚醒,正坐在廊下乘凉发呆。
他没有带酒,衣襟也难得整整齐齐,身后一个人没带,就这么踏进院来,见她抬眼看来,便先开了口:“今日不多打扰,只问你的伤。”
梁暮婵看了他一眼,她慢慢发现这人的行为往往不合常理,如今这个劫走她的人忽然敛了满身酒气,规规矩矩前来探病,比一开始那副放浪模样,更让人不敢松懈。
“你的肉身,”邬吹霞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平缓,“一直在自行修复,却始终无法真正稳住。经脉与神魂之间有一道裂隙。若不及时处理,日后只怕会伤及修为,甚至寿元。”
梁暮婵神色一凝,眼底添了戒备:“你如何得知?”
“我是丹修,”邬吹霞坦然道,“你留在府中的灵力痕迹,足以说明许多事。屋内我没有设任何灵力探你,只是看了你用过的茶盏。”
“既答应过不探查,”她声音冷下来,“这便是取巧。”
邬吹霞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起来,笑得肩头微颤:“姑娘说得是。是取巧,我认。”他抬起眼看她,眼底浮着浅浅的笑意:“可姑娘若不让我取这个巧,我又怎能知你伤得这样重?”
梁暮婵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邬吹霞也不恼,继续道:“我精通丹道,对神魂与肉身的调养之法,也颇有心得。我可以替你炼制疗伤的丹药,重新梳理经脉。你若愿意,我先替你诊一次脉,不碰你的神识核心。”
梁暮婵沉吟良久,方才开口:“诊治可以,但要让我自己决定是否继续。你不得封锁我的意识,也不得在我不知情时探查。”
“好。”邬吹霞应得干脆,“你若不愿,随时可以停。”
“希望前辈遵守诺言。”
“好。”他笑,“我这人酒后爱胡说,可清醒时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她这才伸出手腕。
邬吹霞指尖搭上她的脉门,一缕温润的灵力缓缓探入,所过之处,那些刺痛的经脉竟微微舒缓下来。廊下静极了,只听得见风吹
竹叶的沙沙声。他垂着眼,睫毛在夕阳里投下一小片影,指腹贴着她腕上跳动的脉搏,许久没有动。
她抬眼看他,他却恰好也抬起眼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他离得那样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也能闻见那缕似药非药的丹香,以及香底下极淡的酒气。
邬吹霞发觉手指轻颤,怔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笑了一下,似是狼狈:“想来是平日里酒喝多了。”
他慢慢把视线移开,落在她腕间,声音低下去,“或是见着朝思暮想的脸,手便不听使唤了。”
梁暮婵没有应声,只觉得那只搭在自己腕上的手,温热得有些烫人。
半晌,她低声问道:“前辈可知,我体内这股力量,是从何而来?”
邬吹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眸细辨,片刻后才道:“这种修炼方式,十分罕见。若是控制不当,肉身与神魂便会失去平衡。”
正说话间,他指尖的灵力又往深处探了一寸。
“他的灵力,快探到你的根底了。”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语调紧绷,“不知会不会被发现异常。”
梁暮婵手臂一抽,当即收了回来,身子往后退开半尺,神色冷下:“到此为止。”
邬吹霞的手停在半空。
他指节微微收拢,想将方才那截皓腕重新攥回掌心。梁暮婵背脊一紧,掌心悄然凝起一点微弱的灵力,虽被伤势压制得仅余星火,却足以让他看清她的态度。
邬吹霞缓缓松开手指,暗色像潮水退了下去,他垂下眼,吐出一口气,竟低低笑了:“好,不查便不查。我答应过的,不食言。”
“你的伤,确实需要调养。”他淡声道,“若你愿意,可以先给你丹药,再备上稳固肉身的药浴。”
梁暮婵沉默良久,并未松懈,问道:“药效如何,可有副作用,前辈须先说清楚。”
邬吹霞便一项项细细解释,哪一味药主养经脉,哪一味安抚神魂,服下后会如何嗜睡、如何发热,他答得耐心克制,没有半句敷衍,甚至连药材产地、炼制火候都一并说了,生怕她不信。
梁暮婵听着听着,紧绷的肩头渐渐松了些,眼底的戒备也淡去了大半。
她接过他递来的玉瓶,看着他,“倒像是怕我不信。”
“是啊。”邬吹霞答得很轻,“怕你连一颗丹药,都不肯信我。”
他说这话时,唇边仍挂着散漫的笑。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位故人……”
邬吹霞正要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她两年前就不在了。本是我未过门的妻。”
“我曾想着,若她还在,”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的边缘,“大约也会这样坐在廊下晒太阳。”他说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抬起眼看她,眼尾微红,“不过她不像你这般,在外面也睡得如此踏实。”
“我不是她。”梁暮婵说。
“前辈若因这张脸待我好,我心有负担。”
他抬起头,眼里浮着一层湿意,“可你在的时候,我还是会看错。就那么一眼,我就以为她回来了。”
他站起身,袍角在暮色中一晃,又是漫不经心的模样:“药按时服。有事遣人来叫我便是。”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在竹影间渐渐淡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在你院外站过三夜。”系统忽然道。
梁暮婵一惊:“什么?”
“隔着院墙,不曾入内。”系统声音平淡,“只是站着。”
她刚把玉瓶收好,院门口便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
“你与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谷瑞雨立在竹影下,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袖口。
“他替我看伤。”梁暮婵神色淡淡。
“你被人掳来,还敢收他的丹药。”谷瑞雨冷笑,“未免太轻信外人。”
“既然不信我,”梁暮婵抬眼看他,声音平静,“何必追问。”
谷瑞雨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院外忽有脚步声匆匆而来。邬府管事领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中年人走进院中,对着谷瑞雨道:“公子,谷家来人了,说有话要当面传给公子。”
谷瑞雨目光一凝,顾不得再争执,转身看向那中年人。
那人一见他,便单膝跪地,低声道:“少主,家主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