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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毒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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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人垂首禀道:“三日前,族中出了事。四房的嘉岁少爷,暴毙于自己院中。”
那是他堂弟,年方十五,性子怯怯的,平日见了他总要绕着走。此刻这个名字从那人口中说出来,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毒。”中年人低声道,“尸身经脉青黑,族中丹师轮番查验,竟辨不出是何种毒物。家主说,此毒非高阶丹修不能炼制,而邬城主的信,恰恰在此事前后,一封接一封递到府上。”
谷瑞雨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所以家中怀疑……”
“正是。家主吩咐,少主不可擅自行栋,亦不可与邬城主起冲突,先留在邬府,至于那桩生意,待查明之后再议。”
“我被人掳来,还要留在此处?”谷瑞雨声音发冷。
“家主说,正因被掳,才是机缘。”
谷瑞雨过了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那人叩首退下。庭院里静了下来,竹叶沙沙作响。谷瑞雨立在原地,背对着梁暮婵,肩背僵直。
“节哀。”梁暮婵说。
谷瑞雨的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沉默地走了出去。
入夜之后,梁暮婵坐在榻边,掌心托着那只玉瓶,久久没有拔开塞子。
她方才听得清楚,那个毒非高阶丹修不能炼制。而这座府邸的主人,恰恰是丹修。
“系统,”她在心里低声问,“这药中,可有毒?”
那道声音沉默片刻,方才响起:“外表上看起来无害,用料纯正。”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你也不必全然信他。”
梁暮婵点了点头,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碧色的丹药,仰头吞下。
药入喉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意自丹田缓缓铺开,像一双手,轻轻抚过她那些刺痛的经脉。她躺下不多时便睡熟了,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
翌日天光大亮,她睁开眼,屏住呼吸,试着引动一丝灵力。
不疼。
那缕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过,平稳得像一泓静水,再没有针扎般的刺痛。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人的本事,确实不是虚言。若真想害她,应该用不着绕这样大的弯子。
只是这念头一起,她心里反倒更不踏实了。
辰时刚过,邬府大门外,一道灵光劈开云层,落在朱门前。
来人一身白色长袍,衣袂猎猎,眉眼深邃,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门前的仆从只看了一眼,便都低下头,没一人敢上前。
“清云宗主驾临,”管事迎出来,额上沁着薄汗,“还请稍候,容小的通报城主。”
“不必。”宗主淡淡道,“我自己进去。”
他抬步入内,管事张了张口,终究是拦不住,侧身让开。穿过重重门廊,正厅之中酒香扑面,邬吹霞指间转着白玉酒盏,听见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只低低笑了一声。
“金禅关。”他唤出这个名字,声音懒洋洋的,“多时不见,还是这副脸,像是欠了你一笔债。”
“邬吹霞。”金禅关声音平稳。
两人早年相识于一场丹会,后来清云宗每年向邬府购药,往来不断,当面见过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谈不上朋友,也说不上有仇——现在却未必。
“贵府掳我宗两名弟子,”金禅关开门见山,“还请交人。”
邬吹霞终于抬起眼,笑得漫不经心,“金禅关,话别说得这样难听,我这是请客人来坐坐。”
“秘境之中有弟子暴毙,”金禅关看着他,一字一句,“死者生前,服过贵处售出的丹药。”
厅中静了一瞬。
邬吹霞转着酒盏的手停住了,慢慢坐直身子,脸上仍带着笑,眼底那层醉意退了下去:“你这是疑我。”
“正因相识一场,”金禅关道,“我才先来问你,而不是带人来拆你的府。”
“这话倒是中听。”邬吹霞低低笑起来,给自己斟了一盏酒,“可我这里每日卖出的丹药,何止千百。照你的说法,但凡死了的人服过我的药,便算在我头上,那我这座城,岂不是每日都要开灵堂?”
“所以我要查。”
“查,好啊。”邬吹霞仰头饮尽,把空盏搁在案上,“拿我害了人证据来,药房、账册、丹方,我可都有记录。可你没有证据,我的客人,我想留便留着。”
宗主周身灵压骤然一沉,厅中烛火齐齐一暗,案上的酒液微微起了涟漪。
邬吹霞连身子都没动,只是偏着头,看着盏中晃动的酒面,过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笑得有些无奈:“金禅关,你要动手,我这府里确实没人拦得住你。可我这人怕疼,也怕吵,打打杀杀的事,不合我脾性。你若真砸了我这座厅,我顶多心疼几壶好酒。”
他抬起眼,笑意温和,说得极轻:“只是你砸完了,明日十几家宗门递来的帖子,问的便是清云宗主凭什么上门伤人。你没有证据,他们不会依你,而我,是个卖了他们几十年丹药的人。”
宗主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他心里清楚,这话不是恐吓,是实情。邬吹霞掌着修仙界过半的丹药商路,清云宗自己的丹房,每年也要从他这里买进数千玉瓶,各大宗门更是无不仰赖。若无铁证,贸然在他府中动手,纵后面有理,也要被人挤成无理。
良久,那股沉沉压着的灵压,终于一寸寸散去,烛火重新亮了起来。
“人,我今日不强要。”金禅关开口,“但我要见他们一面。”
邬吹霞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笑了,往后一靠,懒懒道:“见便见,看在旧识的份上。只是别吓着我的客人。”
偏厅之中,金禅关挥袖布下一道隔绝的灵障,才转过身来。
梁暮婵与谷瑞雨已被人领了进来。谷瑞雨见了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唇线绷得紧紧的,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金禅关的目光却先落在梁暮婵身上。
他细细看了她几遍,目光在她腕间停了停,眉心微蹙:“如今伤势如何?”
“回宗主,”梁暮婵行了一礼,声音恭敬,“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伤未愈时,”金禅关沉声道,“灵力莫要强动。”
她垂首应道:“徒儿记下了。”
谷瑞雨立在一旁,对金禅关惊问道:“师父,她什么时候被您收为徒了?”
金禅关这才转向他:“就前几日的事,但还未行拜师礼。你们谷家的事,我已听说了。”
谷瑞雨低声道:“弟子的堂弟,死于毒。家父要弟子留在此处,查邬吹霞是否与此事有关。”
“秘境的命案,谷家的毒,”金禅关缓缓道,“或许是同一条线。”
他将两人依次看过,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既被困在此处,不如将计就计,暗中查看邬府之中,有无城主害人的线索。”
“他不肯放人,我目前也不能强行带你们离开。”宗主道,“我与他相识多年,他散漫的一面我知道,深浅却未必看得透。与其硬碰,不如借他这座府邸,看个清楚。但你们记住,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与他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梁暮婵,声音放缓了些:“你伤势未复,不必勉强,只需留心便是。”
“明白。”梁暮婵道。
金禅关点了点头,又看向谷瑞雨:“瑞雨,你多看顾着些。”
谷瑞雨面色微僵,一口气堵在喉间,终究还是低下头:“是,师父。”
厅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邬吹霞倚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手中仍握着一只酒盏,笑吟吟地望着厅中。
“说完了?”他懒懒道,目光越过金禅关,落在梁暮婵身上,笑意软了下来,“梁姑娘,药浴备好了,水温差人试过了,不烫。”
梁暮婵一愣,想起还有这件事。
“你昨夜服了丹,经脉已稳,正是泡药的时候。”邬吹霞说得寻常,说到一半,又补了一句,“浴桶边放了靠垫,若睡着了,不至于滑进去。”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将她的习性摸了个透。
金禅关站在一旁,听着这话,眼底的神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你倒是周全。”金禅关淡声道。
“我的客人,”邬吹霞笑着转过头,那笑意里却多了一丝锋利,“自然要周全。金禅关,你放心,她在我这里比在你那里,只会被照顾得更好。”
金禅关手指一动,周身灵压又是一沉。
邬吹霞却像没感觉一般,重新望向梁暮婵,笑意柔和:“去吧,别让水凉了。”
梁暮婵看看宗主,又看看他,隐隐觉得这厅中的气氛古怪得很,也没多问,向宗主行了一礼,便随侍从去了。
邬吹霞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拐过回廊,才慢慢收回目光,笑意淡下去,转身时,正撞上金禅关深不见底的眼睛。
“邬吹霞,”良久,金禅关低声道,“你我相识多年,我只提醒一句,适可而止。”
“这话,”邬吹霞笑了笑,举盏抵在唇边,眼底却没有笑意,“原样还你。”
金禅关没再多说,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