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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左手 第二章：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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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左手
沈砚进队的第二天，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早上，林星遥五点半就到了训练场。比保洁阿姨还早。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弓，脚边放着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不加糖。他盯着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赵一鸣六点整推开门，看到林星遥坐在那儿，吓了一跳。“队长？你几点来的？”
“刚到。”
“你豆浆都凉了。”
林星遥低头看了一眼。两杯豆浆的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他把那杯甜的拿起来，灌了一口。凉的。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你在等沈砚？”赵一鸣问。
“没有。”
“那你两杯豆浆。”
“我胃口大。”
赵一鸣推了推眼镜，没拆穿。他走到靶位旁边开始整理器材。训练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弓架碰撞的声音。林星遥坐在长椅上，掏出手机。他和沈砚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报名那天。他打了几个字：“你今天来训练吗？”删掉。又打：“你迟到了三天。”删掉。最后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六点半。门推开了。沈砚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袖子卷到小臂。额角有一层薄汗。像是跑过来的。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训练场。看到了林星遥。然后他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很干净。不刻意。就是看到一个认识的人之后自然而然的反应。
“队长。早。”
林星遥站起来。面无表情。“你迟到了三天。”
“课程冲突。我调了课表。昨天才批下来。”
“你不会发消息说一声？”
沈砚微微歪头。表情诚恳。“我手机坏了。昨天刚修好。”
林星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低头拿起那杯没加糖的豆浆。递过去。“喝了。今天基础训练。你落下三天。自己补。”
沈砚接过豆浆。低头看了一眼。不加糖。他的睫毛动了一下。“队长怎么知道我不喝甜的。”
林星遥顿了一拍。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拿了两杯。一杯甜的给自己。一杯不加糖的。随手拿的。但他嘴上说：“猜的。你看起来不像吃甜的人。”
沈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是凉的。但他没有嫌弃。喝完了。他把空杯扔进垃圾桶。走到弓架旁边。拿起一把训练弓。左手持弓。搭箭。拉弦。放箭。十环。动作流畅得像流水。林星遥靠在靶架旁边看着。眼睛眯了起来。沈砚又射了一箭。十环。然后他放下弓。偏头看林星遥。
“队长。我今天练什么。”
林星遥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沈砚旁边。偏头看他的姿势。“你左手。很稳。右手呢。”
“不太会。”
“你左手惯用？”
“嗯。”
林星遥绕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他的右肩。用力往下压了压。“肩膀太紧了。你放箭的时候，右肩会往上提。幅度不大。但会影响稳定性。”
沈砚的背绷了一瞬。林星遥的手掌很暖。带着常年握弓留下的薄茧。按在他肩胛骨上的触感很清晰。沈砚的后颈在冒汗。抑制贴下面的腺体在发烫。
“放松。”林星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绷着。”
“嗯。”沈砚的声音有点干。
林星遥松开手。绕回他面前。低头看他的脸。“你脸红了。”
“热的。”
“这才早上六点半。”
“我体温高。”
林星遥盯着他。沈砚垂着眼。睫毛在轻轻颤。耳尖红了一点点。从白到红过渡得很自然。看起来真的像是热的。林星遥没再追问。他退后一步。双手抱胸。“行。你继续射。我看着。”
沈砚重新拉弓。深呼吸。平复腺体的温度。他偏头。放箭。十环。林星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每一次偏头的动作。那个动作。很熟悉。他见过。在哪见过。他想不起来。但他记住了。
训练结束。林星遥坐在长椅上喝水。沈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训练场里其他人陆续到了。温言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他推开门。看到林星遥和沈砚并排坐着。步子顿了一拍。然后他走进来。走到三号靶位。放下弓袋。开始热身。
“温言。”林星遥喊了一声。
温言偏头。“嗯。”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
“你以前不赖床吗。”
温言看了他一眼。“那是以前。”
林星遥没多想。低头继续喝水。沈砚坐在旁边。看着温言。温言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拍。沈砚笑了一下。温柔得无懈可击。温言也笑了一下。很淡。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
训练场上。所有人都在射箭。林星遥坐在长椅上。看着沈砚的背影。他偏头看赵一鸣。“赵一鸣。”
“嗯。”
“你说一个人。左手弓很准。右手不会。正常吗。”
赵一鸣推了推眼镜。“不正常。左手射手一般右手也会练。除非右手受过伤。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不想让人知道右手会。”
林星遥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沈砚旁边。“沈砚。”
“嗯。”
“你右手。真的不会拉弓吗。”
沈砚转过头来。他看着林星遥的眼睛。林星遥的眼睛很亮。和平时的亮不一样。平时像太阳。现在像瞄准镜。
沈砚心跳猛地加快。“不太会。”
“那你为什么不学。”
“左手够用了。”
“不够。”林星遥往前走了一步。站得很近。“双人赛需要左右手。混合团体也需要。你左手再准。右手不会。你就打不了双人。”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一拍。“那我练。”
“我教你。”
沈砚愣了一下。“你教我右手。”
“嗯。我左手弓。右手辅助。我教你怎么调右手。”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双手。练了十二年。右手比左手更狠。但他不能说。“好。你教。”
林星遥笑了。露出虎牙。“明天早上六点。别迟到。”
“好。”
当天晚上。沈砚坐在宿舍床边。手里攥着那根棒棒糖。包装纸旧旧的。他低头看着它。手机亮了。林星遥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右手训练。先练基础。动作会很简单。你别嫌烦。”
沈砚看着那行字。打字。“不嫌烦。”
林星遥秒回：“你回复这么快。手机修好了？”
“嗯。”
“那前几天怎么不回。”
“坏了。”
“你手机坏的时间挺巧。”
沈砚盯着屏幕。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打字。“队长。”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
林星遥的回复慢了。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跳出来一行字。“因为我觉得你右手比左手厉害。我想看。”
沈砚低头看着那行字。然后他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北京的秋夜很凉。宿舍里只有檀木和雪松交织的味道。他把棒棒糖放进密封袋。压在枕头底下。
——箭已离弦。而离弦的箭。从来不会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