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晓》所言非玉

12、薛定谔的接头人 国

　　国监总署调查组主任办公室。
　　晏修唯将一叠资料平摊在桌面上，有照片复印件也有文字形式，顺便给趴桌子上补觉的白泽一个脑瓜崩儿。
　　他皱着眉头疼醒：“干嘛啊舅？”
　　晏修唯一点不惯着他：“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你睡觉主任还不好意思说你这个关系户，我再不说你是想等着你同事蛐蛐你吗？”
　　白泽摞了一把自己的长发，翻了翻白眼：“我只知道我自从住进了宿舍就再也无法在天亮前入睡。”
　　“你舍友怎么？”
　　“他打呼噜！生怕我听不见似的，然后让我十分不理解的是那个人类的破机子有什么好玩的，他是打游戏对吧？不戴耳机还开麦，我根本没办法休息！”说着他还十分不爽地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黑眼圈。
　　晏修唯十分欣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没想到短短一周你就懂了这么多人类的新知识，可喜可贺。不过这个习惯就好了，我对象之前也这样。”
　　白泽继续趴下装死并放出狠话：“我睡醒之前别来喊我，除非是让我宿舍那个蠢蛋收拾铺盖走人。”
　　“看在我是你舅的面上好歹赏个面儿吧，你说白了真就是个关系户……你舍友性格还挺老实的，你跟他沟通下说不定听得进去呢,”晏修唯好说歹说才把他劝起来，“而且还为总署立过功，你要是在不做出点儿什么成绩，卷铺盖的人可就是你了……”
　　白泽昳丽俊美的脸庞上满是倦意和不情愿，穿着的黑色Polo衫的松散风格也与这个总署遍地的严肃格格不入。
　　晏修唯为了另类的大侄子只好趁热打铁：“你看，这些都是局里过去3个月进行跟踪的嫌疑人的活动事宜及范围，一周前嫌疑人拿着一个黑色袋子秘密前往了胜利港7号码头，附近的探员查监控发现他可能进入了仓库内部2层进行存放。”
　　“此嫌疑人的黑色袋子中可能涉嫌盗窃某药企的研发机密，但是我们要的并不是那个袋子里的东西，而是为了蹲到接头人顺藤摸瓜，所以这一周需要几个人手去轮班值守。”这时晏修唯突然低头对他小声道，“据我以往接这种案子的经验，接头的大概率会在晚上出现，刚好你的生物钟不是晚上睡不着了吗？你只需要晚上搁旁边蹲守，一有发现通知附近的支援组就行，白捡一个大便宜，还没什么技术含量。”
　　白泽：我像是这么没用的人吗？明明这样我显得只会用关系户的力量钻漏子……
　　晏修唯见他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交代了一下最后的事情：“好了，记住你的目的并不是那个薛定谔的机密，只要目击到嫌犯的接头人就可以了！你是今天还有明天的夜班，8点准时到达后勤组给的地点坚守，早上6点准时下班，实在撑不在可以试试人类的咖啡哟！”
　　他走后，白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懒散地比了个“OK”的手势，就重重躺倒在了椅子上，将印着嫌疑犯踪迹的文件盖在了脸上。
　　社畜人类的生活原来这么恶心么……真当他是来陆地打工的了。
　　当晚白泽回宿舍的时候，舍友一把儿凑过来：“你饿了么？我夜宵点了炸鸡。”
　　他奇怪地扫了舍友一眼，正把前些日穿过的衣服收拾进盆里，打算全托付给公用洗衣机：“不饿啊，食堂不是刚供应过晚饭吗？”
　　舍友：“那你想打游戏不？”
　　白泽越发搞不懂了：“不想，我不玩你们的这种东西。”
　　“啥叫‘你们的’，多生分！晏处长说你第一次离家很远地来找工作，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让我多看顾你些，”舍友很憨厚地笑了朝他展示了一下手机屏幕，“我寻思你四肢健全一大活人，啥都自己干，你看我都帮不上忙，只好教你打打游戏，你这口气不会是和晏处长学的吧，我告诉你太老成是不会有女生喜欢你的！你应该紧跟潮流。”
　　白泽默默腹诽：原来这就是来自他小舅的“看顾”啊。
　　他管自己收拾衣服没理他：“没空，等会儿我要值夜班去。”
　　舍友一听一点也没有冷场的意思，反而兴致水涨船高了：“呦呵，你出息了啊，处长会让你值夜班去！我还以为你……”
　　他抬头：“我怎么了？”
　　舍友却像是没看他眼神和弦外之音的意思，自顾自地绘声绘色道：“我跟你说，本来国监总署虽然是个官方部门，但接的全是寻常部门解决不了的，全都揽给我们了。夜班出事的概率一直很大……我有次和队友大晚上去个闹鬼的小酒店接灵异博主的求助。结果电话呢，是半个小时前打来的，但是我们破了房门进去，那个博主举着个已经吊死啦！摄像机还支着个杆儿握在手上呢，但尸体后来检查过，他……已经死了整整一天了。”
　　“还有次，我跟一群队友去郊外的林子解救连环杀人犯绑架来的下一个牺牲品，结果那个林子走着走着，最后只有三个人抱着团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就是我……但是后来另一支小队在林子边缘的小木屋里活捉了杀人犯还有留着一口气的人质，这个杀人犯一直在小木屋里，而且就算林子里的失踪事件是他干的，他也不可能在10分钟内走4公里，更何况，后来对林子大面积搜索，也只有之前受害者分散的尸骨，没有我的另外7个队友。”
　　“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白泽哼笑了一声，心想人类就是没见过世面，什么已经腐烂的尸体还有人间蒸发，不过都是神骸的能力在搞鬼啦，比如说小酒店里有个可以加速尸体腐烂、还有精神引导的能力可以使其自杀的。
　　只要你的能力足够强大，是不会畏惧其他神骸持有者的，白泽心底表示着不屑，但面上并未显现出来，而是敷衍地应着，不过假装被吓到他还真演不出来。
　　“我今晚都不回来，不用给我留门了。”他回道。
　　“那希望明天还能看到你活着回来喽！”舍友在后面喊着。
　　白泽抱着堆满衣服的盆往外面走，顺便用脚把门带上了。
　　舍友还有半句堵在嗓子眼呢：“如果你回不来的话，我会后悔没教你打游戏的……”

　　当房门被突兀地敲响时，燕少浔还在手忙脚乱地照着手机上的AI回答关煤气的按钮。
　　但门只响了三下，第四下是按下暂停键式的空白，第五下就是钥匙扭进锁孔转动一圈，对准后打开的清脆声响。
　　然后燕少浔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沐汐，恍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打量着他的客厅，直接就抄起还在滴答着汤汁的锅勺指向她，面色涨红道：“喂！你们人类都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
　　沐汐捏着钥匙晃了晃：“会长给的，怕你不知道浪哪儿去了，特意叮嘱过让我盯着任务行程。我还在想着，如果开门没人的话，就把客厅照片传给会长，Bingo!毕竟我一个人完成绰绰有余。”
　　她出发前，薛谭和那个匿名号码都给她发消息了。
　　薛谭说查不到，而匿名号码则照样发了一个很吊人胃口的消息。
　　“二层有你想要的东西。”
　　她马上就联想到了是今晚要去的7号码头，但是这次的消息在她看完后的5秒便消失了。
　　不出意外，这个消息，应该准得可怕却风险极大。
　　她的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了极具辨识度的眉眼，穿着一件黑色棉质T恤，外面罩着防弹衣材质的哑光夹克，黑色的工装裤旁的口袋暗层绑着一个枪套，插着一把伯/莱/塔/M87。
　　完全是一副神歌资深专员的样子。
　　“现在才只有8点！”燕少浔将汤勺“啪”地一下扔进了锅里，溅出了一些不明颜色的汤汁，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我连晚饭都没有吃，而且没有哪个走私犯会挑在这么早的时候——甚至连港口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下班！”
　　“也没有哪个人不知道港口分夜班和白班，8点只是夜班的轮换时间而已，不过很显然并不能指望区区几个保安有能阻止走私犯行动的能力，”她冷冷道，嫌弃地伸手用汤勺搅了搅那锅汤，“如果你还能将这个称作晚饭的话，今晚也不用指望你能站着执行任务了。我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猪槽。”
　　片刻后，燕少浔在楼下的大排档大口大口吸溜着海鲜面，沐汐则在旁边专注地看着手机。
　　他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后问道：“你吃过了？”
　　“嗯。”沐汐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在哪吃的？”
　　“公司。”
　　“点的外卖？”
　　“不是。”
　　“那晚饭是哪来的？”
　　沐汐这才抬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满嘴油渍的燕少浔：“公司有食堂供应晚饭。”
　　“哇塞，什么神仙公司，我也想去！”
　　沐汐继续低头看手机：“你没学历，进不去。”
　　“好吧，我确实没有学历。保安和保洁吃不了吗？”
　　“有。低配版。”
　　“喂，你们公司还搞学历歧视啊！”
　　“你有学历不就不会被歧视了吗。”
　　“哦。”燕少浔也继续低头吃面，“哎，想当年我刚来陆地上的时候都只能捡水产市场的死鱼吃。靠啊，吃完才发现人类的胃吃不了生鱼……后来我有次晕在路上，路人把我送医院了。”
　　“出院了就有个戴着墨镜的奇怪人类找到我，说我有这张脸，可以进他们公司，而且轻松拍些照片就可以给我钱。”
　　“你们人类好奇怪哦，找工作要靠‘文凭’，工作能换来钱，但没想到一张脸也能换钱，而且还不用‘文凭’。”燕少浔嘴里塞得鼓囔囔的，“早知道就不去捡死鱼了。”
　　沐汐：“所以你现在是一名平面模特？”
　　“对啊，不过我从来不去外地拍杂志，要去也只在沿海地区活动。”燕少浔剥起了虾壳，“没契定前我不能远离没有海洋的地方。所以我拿的工资可少了，有时候还只能靠神歌的低保补贴。”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人契定？你进了神歌，应该有很多合适人选才对。”
　　燕少浔把剥好的虾肉丢进嘴里：“进神歌的人或许有实力，但不一定都是好人啊。有些人仗着有神骸就对着普通人为所欲为，这可能就是神歌存在的意义吧，毕竟多数时候我们审判的都是自己人。”
　　“好吧，只能祝你早日找到向导吧。”
　　燕少浔郁闷地嗦进最后一根面条，然后捧起碗把汤底一饮而尽。
　　“你看半天手机了，我拿工资买了第一部手机的时候特别喜欢钻研这个新奇东西，不过两个月就腻了，你出生就有手机，到现在都没看够吗？”他谴责道。
　　沐汐抿了抿唇，把手机屏幕怼向他。燕少浔眯眼看了看，上面好像是一张黑底绿线的图画。
　　“这是7号码头的平面设计图。”沐汐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扶了扶额，“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单独行动的原因。因为我只会收获一个除我以外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