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晓》所言非玉

13、分头行动 一

　　一辆黑色的悍马驶出茫茫夜色，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在不息的车流间流窜，燕少浔坐在副驾上，一脸惊恐地转头看向沐汐，紧紧抓着手里的安全带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我们是去完成任务，不是当敢死队的啊！”
　　沐汐面目无波无澜：“介于你吃面花了很多时间，并且在吃完后还点了两根烤串，所以必须严重压缩了我们到达指定地点的时间。”
　　“两根烤串而已，你至于吗？！”他的脑袋紧紧贴在垫背上，一辆又一辆的闪亮车灯从他面前飘过。
　　沐汐丝毫不受旁边吱哇乱叫的影响：“我记得成为任务型专员要通过的几项测试里就有飙车，你不会只能说明你不合格。”
　　“我当然没钱学了，会长听说后给我排了下个月的档期训练，害得我只能低声下气地求经纪人，来推掉下个月约好的杂志拍摄。”燕少浔蔫蔫的。
　　她疾驰了两个小时多才来到胜利港的附近，悍马甩过了一个漂亮的漂移，拐进了一条小路停了下来。
　　沐汐熄了火，打开了车子里的顶灯，捞过后排的黑色背包，说着“挑些装备带上”，然后拿了一份实体图纸在他面前展开。
　　“接下来的事情我只讲一遍：7号为废弃码头，而夜班的保安大多数只会在1-6号周围转悠，所以等会我们需要进入7号里的码头仓库，你从南门进去，里面一共有两层楼，一楼为仓储区，二楼为环形的巡检区和配套的办公区。”
　　“监控几乎全部年久失修，而一楼堆放了大量流滞的集装箱，只有东北角有较大空地区域，也是预计走私犯会出现的地方；我在二楼控路线和防偷袭，负责你的路线和作战指令；而你要锁定走私细节，包括人脸、货物，给你配备了微型摄像头，所有任务细节都是云端同步传输，我们分头行动，全程通讯器交流，喏，”沐汐把一个黑色的微型耳麦交给了他。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能脱离我对你的安排。否则就算你不慎死了，我都不会参加你的追悼会的。”
　　燕少浔比了个“OK”的手势，便跳下了车，往码头的侧门去了。
　　而沐汐则是在思考之后，捞起了一只背负式枪包，然后按和他不同的路线进入了仓库。
　　白泽8点接过上一个盯梢者的记录和保安室的钥匙，7号码头理论上已经废弃，平常只有一个白班保安，但是提前两周国监总署就接管了这里，他在保安室狭窄的地方待了好两个小时，便觉无趣。
　　保安室的灯这么亮，是个带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来。
　　他怀疑那个什么接头人到现在都没有露面，就是被这两周重启的保安室的给打草惊蛇了，或许也根本没有什么接头人，现在人类的网络这么发达，什么机密不能网上运输，再者也能保存在指甲盖大小的U盘里被秘密转交，怎么还会有人交接机密采用在类似废弃厂房的地方，这倒像走私品交易会出现的地方，而不是什么纸面上的文件。
　　总署负责这个事的人也像脑子被驴踢了，虽然总署接的东西都带点莫名其妙的意味。
　　其实与其在保安室守着，还不如去里面探探，毕竟他刚刚看了看挂在保安室墙上的码头仓库的逃生通道图，发现并不只正门一个入口，他如果是那个薛定谔的接头人，肯定会悄悄从侧门潜入，而不是伪装后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入。
　　可能轮班的前辈也发现了这一点吧，只不过由于总署日常任务的一些闹鬼传言，所以碰上这种人少的地点都只想摸-摸鱼混过去，毕竟谁也不想发现自己半个小时内就臭掉的尸体。
　　于是他戴上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把保安室的灯给灭了，然后便按照逃生通道的路线进入了仓库内部。
　　他作为人鱼天生的夜视能力即使变成人类也很好地保留了下来，将仓库内部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双层的仓库，二层是环形设计，中间能将一楼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将总署配备的红外线感应器安在了仓库四个角的楼梯边上，并戴上了感应式耳麦，只要有一个大型热源靠近，耳麦便会给他报警。
　　最后他从东南角的楼梯上来，顺势躲在了第一间的监控值守室。
　　这间办公室小得可怜，堪堪能装下基本的设施。
　　这里的监控毫无疑问全坏，白泽怀疑这个仓库连供电都很难，毕竟连仓库外的那个保安室顶上的灯泡，也要开开闭闭好几次才能亮起，亮完还闪两下，生怕吓不到人似的。
　　值守室的办公桌上已经积了不少灰，他用指腹揩了一下，直接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指痕，可见这里有多少年没有活物来过了。
　　他闲来无事，想起来晏修唯跟他说过这个接头人好像是把机密放在仓库2层来着……于是便看了下这间屋子有没有。
　　他拉开桌面抽屉看了看，还有茶水桌下的暗层，最后在角落里的档案柜的发现了一个黑色的轻质金属起来的方形盒子，上面没什么灰尘，他摸了摸边角，很确定里面里面装的应该是四边形的文件。
　　然而就当他想仔细观察时，耳麦却突然“滴滴滴”地响了。
　　有人来了。
　　他赶紧关上了柜门，然后侧耳倾听了一下，确定应该是从西南角的楼梯上来的。
　　他也没想到他正好撞上了那个“薛定谔”的接头人，如果那人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个黑色金属盒，那么最终应该会找到这里来。
　　正如晏修唯所说，这次可能还真的能让他捡着便宜。
　　他将对面的储物柜里中间的格挡层给拆卸了下来，勉强能够容纳一个颇为高大的人了。
　　脚步声并不是连续的，而是走几步就慢下来，似乎在一间一间地查看。
　　白泽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那个脚步从隔壁出来，往值守室的方向来了。
　　脚步很轻，应该是一种小型靴。
　　而且对方要么是个体型瘦小的男人，要么就是个女人。
　　值守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储物柜只有细细的几个长条作为观察外界的窗口，手电发出的光几乎凝成实体，但只是随意扫了扫，并未发现储物柜还藏了个活人。
　　沐汐打算把所有房间都排查一遍，但没想到这间值守室却带给了她不一样的发现。
　　她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各处，发现桌面的灰很厚，但是有一个指痕大小的地方只有薄薄一层，而同样的痕迹还出现在桌面的抽屉的把手，还有茶水桌下的凹槽，她将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在这些痕迹上覆盖模拟了一下，拉开了桌面的抽屉，还有茶水桌的暗层，却除了陈年旧历外都别无发现。
　　她又拿手电照了照角落，发现档案柜的把手上也有新鲜的指痕，于是也顺势拉开，发现了堆在纸质记录上的黑色金属盒，上面没什么灰，而且出现在这个地方更是极其的违和。
　　她拎起盒子掂了掂，侧边很薄，而且估计百分之九十的都在这个轻质金属上。
　　外形设计成A4的大小，即使装纸不能超过百页。
　　倒像是用来装她公司那些研究报告用的文件保险盒。
　　……所以那个佚名想让她发现的东西就是这个吗？
　　她抚摸了一下保鲜盒的边角，确定无法掰开，倒是侧边有个圆形按钮式的东西，她用食指往下压了压，没想到按钮意外地下陷，然后边缘亮起了一圈绿色的光。
　　然而正当她将手电放在一旁，正想仔细检查时，一把Ruger—57却抵在了后脑，沐汐转过头，刚好对上他“咔哒”一声拉开保险。
　　她微微转头，手电的一束冷光从侧边锁住她的眉眼，猫系微翘的眼角清扬，睫毛阴影在打光下撒下小小的阴影，尖细的鼻梁被光线拉出一道冷亮线条，薄唇紧抿，半张脸陷在阴影里，清冷里透着一丝难近和疏远。
　　然而白泽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便惊讶出声：“怎么是你？”
　　沐汐抓起旁边的手电照清了他的脸：“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但是别妨碍我的公事。”
　　沐汐下意识认为白泽和那帮走私犯有关，毕竟燕少浔更登陆那会儿都只能捡死鱼吃，更别说什么都不会的白泽了。
　　她一时间五味杂陈，要是白泽真走上了走私这条不归路，凭他自己倒也不会留什么痕迹，但和自己还是利益共同体的情况下，神歌那边只能先帮忙瞒下来。
　　而白泽下意识觉得沐汐和那个嫌疑犯有不可言说的关系，或许陷入了什么邪恶的交易，幸好这次来蹲守的是他，要是他那个憨厚的室友，说不定会被沐汐直接反杀了。
　　不过他也可以早上回去报告什么异状都没有，过个几天，在派人来查看的时候，这个机密不翼而飞也只能归功于“薛定谔”的本事，每天要轮那么多班，谁清楚接头人是从谁的时间段溜走的？
　　“我怎么知道研究员还要干跟嫌疑犯交接机密的‘公事’啊？”白泽哼笑一声，放下了枪。
　　她站了起来，关了手电，黑暗中，一种隐秘的氛围萦绕在两人周围。
　　“嫌疑人？你大大方方承认你的同伙就好了，我也懒得管这种破事。”
　　沐汐的微型耳麦响起了“刺啦”的电流声，随后便传来了燕少浔的低声汇报。
　　“队长，码头那边有响动，有人要来仓库了，听声音，像是大件货。”
　　白泽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撞上了档案柜，铁皮闷响了一声，狭小的空间内容纳两个人实在够呛。
　　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实验室才会有的消毒水味儿，和着一股淡香，干净、冷淡，没什么多余的杂志，就和当初在科考船遇到她时一样。
　　安静。
　　值守室里那股灰和旧报纸的味道还有码头独有的海腥气紧随而至，堵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
　　过了几十秒，沐汐开口：“让开，你挡着门了。”
　　白泽没让开：“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不解释的话，我回去可没法交差。”
　　沐汐顿了一下，几乎是被气笑：“如果我现在逮捕你，你是不是闭上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