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晓》所言非玉

11、问题少年集会 金

　　金蓝交织的明亮大堂映入眼帘，这个地方还是上个世纪重建的，当初的设计师总监据说很喜欢环游全球，于是一时拿不准要将神歌大楼建成什么样的，所以就都参考了一些，美其名曰“共建人类共同体”，而很显然上任会长欣然接受并大肆称赞，否则也不会完建得这么顺利。
　　所以这个大堂就会偏向西欧的巴洛克时期极繁美学，不过沐汐早已经习惯，推开这里的每一扇门，面临的就可能是中国风、雨林风、部落风、哥特风、怪诞风之类的，这可就苦了一些胆子小的会员，毕竟每次开门都和开盲盒一样，随时有面临眼前出现一颗骷髅头倒挂下来的风险。
　　不过神骸持有者大多数心理素质都很强，他们之间普遍的一种调侃方式就是“想要团建？免费周游神歌总部大楼还不够？！”
　　甚至每次开会时以索要大量经费为目的时，都会有人提出“让普通人付高昂票价来参观”的选项。
　　沐汐对此总是不作评价，毕竟她并不想掺和这类事儿，她遵循“徒增事端只会让自己闹心”的自我定律，所以她每次开会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地作壁上观的样子。
　　她用指纹刷开电梯，按了6层和关门键，谁知门关到一半却停住，很明显是外面有人按了上升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往旁边站了一些，给要进来的人腾出空来。
　　身形颀长的漂亮青年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刚扶着电梯门打算喘口气儿，便猝不及防地与沐汐对视上，直接倒噎了一口气。
　　沐汐半眯起眼睛：“……”
　　燕少浔疯狂猛咳，还装模装样地半蹲着捂着胸口，满脑子想着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然后原地消失。
　　沐汐：我理解你见到我的惊讶，倒也不用整个跟林黛玉的心病犯了病似的。
　　她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他胸前别着的胸针上，上面有着神歌的Logo，是一只缠绕着曼珠沙华的浮雕青鸟纹饰。
　　神骸持有者只要在神歌登记过，就算是神歌这个组织的会员，但一般不参与其内部事务，就像办身份证的便民中心，普通会员就相当于登记会员的人，十天半月也没什么事也来神歌，而大楼内部的房间他们也没有权限进入。
　　而高级会员就是注册过并计入神歌内部档案的人，大多数都会辞掉自己的工作加入神歌的各部门，专门处理与神骸相关的事件，可以理解为正经拿工资且有编制，可以出入大楼的绝大多数房间，并享用大量权限，不过成为高级会员的门槛也很高，多数都需要有神赐托底，当然也并不排斥有像沐汐这样既不愿意放弃自己本职工作，但双重身份也完全应付得绰绰有余的人，神歌也鼓励这样在社会各个地方的眼线，这样就能形成一个以总部为中心展开的蛛网，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消息都能被快速传遍。
　　而神歌会给每个高级会员定制两枚专属的子母徽章，子徽章会存放在神歌的数据库，如果母徽章被他人得手或佩戴，子徽章就会变成红色的警戒状态，并且失去“通行证”的作用；如果对应的会员身陨，子徽章便会变成灰色，24小时后会产生裂痕，一周后会破碎；这也是判断查案会员生命体征的一种有效方式。
　　而且这玩意儿加持过其他的神骸能力后，离开神歌大楼的时间都能够变成其他的形状或干脆呈现隐形态。
　　总部想要传达什么消息，基本都可以马上通过徽章传送，且除本人外其他人都看不见。
　　而沐汐本人将改变成施华洛世奇水晶形态的徽章镶嵌在怀表上，至于那个怀表，也找其他会员加持过，有“永远不会丢掉”的特性，即使被人强硬夺走，它也能够在1分钟后自动归还，所以不用担心徽章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她打开怀表读取消息的缘故，真正的精巧之处只有镶嵌在3点钟位置的那一颗水晶，这也是她唯一对原表改动的地方。
　　而这颗水晶如果用放大镜仔细瞧，就可以看到上面的青鸟纹路，说是珍奇也不为过。
　　真徽章会与大楼的奇异特性产生磁场，而伪造的徽章会在进入的一瞬间拉响警报，所以燕少浔身上别着的那枚徽章化作的胸针一定是真的。
　　“你是高级会员？”沐汐第一次用如此疑惑性的语气看待眼前这个青年。
　　“难道我不能是吗？”燕少浔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问道。“即使作为一个人鱼，我也应当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
　　沐汐纠正道：“是鱼生道路。”
　　“好了我不管是什么道路，难道神歌的入会简要上写了必须是人类一个物种专属的吗？”燕少浔有些演不下去了，有些气急败坏道。
　　“问题是……人类当然知道无论是黑猩猩还是中华草龟都没有获得神骸的资格，但同时也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人鱼呀？”沐汐摊了摊手，“会长知道么？”
　　燕少浔憋红了脸，片刻后才冒出一句：“不知道。”
　　“这不就好了？”她耸耸肩，这是电梯开了门，她大步走了出去。
　　燕少浔跟她同一层，紧随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地追问道：“喂，你还记得你上次答应过我的！你没告诉过别人吧？！”
　　她这时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好心提醒：“没有什么能瞒过会长。”
　　“我不知道她有什么其他的能力，但是你和她接触过，那么你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定会暴露无遗。”她加重了语气，“Everything。”
　　“她也许知道，但只是不说，像她这种类似万事通的能力，必须要有一张足够严密的嘴才行。”沐汐继续向前走去，“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想必她也早已知道，不过你自己不去坦白，她也懒得提。你看好你自己就行，万一哪天喝醉了自己冒出来尾巴，可别让会长跟着收拾你的烂摊子。”
　　燕少浔从未这么憋屈过，上一次装女鬼吓他，这一次又威胁他的马甲，想安生作个老实人类怎么有这么难？
　　他叹了口气，要不是自己眼光太高，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契定？要是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向导就好了……根本就不会这么麻烦 ……
　　他差点忘了，她的契定人鱼是那家伙！靠，怎么老天都要和他作对，他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一个正经的神骸持有者偏偏给他遇上了，他燕少浔就这么不值得吗？
　　小气怡情，大气伤身，他跟在沐汐身后，同时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由于未契定，人类形态总是不稳定，这样有利于在情绪波动的时候防止鳍耳不受控制地自己冒出来。
　　沐汐走进了321号会议室，燕少浔停下脚步，目光扫向会议室上的标牌，321……这不跟自己收到的地点一样吗？
　　他从捂耳朵改为捂额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真踏马有缘分，会议都能是同一时间段同一场。
　　这间会议室打开门，出乎意料是很正常的商务风，沐汐总是怀疑会长之所以每次都挑在这里开会是因为她特意将这里重装过，所以才会显得“正常”。
　　毕竟“正常”才是这栋大楼的“不正常”。
　　会议室是圆桌制，最前方的主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徽章化作的与燕少浔完全不一样的胸针端端正正地别在胸-前的口袋上，头发在脑后紧紧盘起来，但却意外显得五官很端正，看着极其干练，光坐着就已经尽显上位者久居高位的强大气场。
　　在她左手边的第一个空着，那是沐汐的座位。
　　她朝董湘微微颔首：“会长。”紧接着燕少浔也在不远处落座了。
　　参加此次会议的人并不多，而且全都是年轻面孔。
　　“欢迎大家相聚在神歌，”沉稳的女声响起，底下坐着的10个人都应和着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董湘无奈扶额，到底都是新时代的年轻人，能力强就一定代表他们有相关的创伤，尤其是那些有神赐的孩子；她当然能包容这一切，只是……他们实在各个都是难管教的问题少年。
　　沐汐算是她最认可的一个孩子了，看着稳重，其实也有自己的小性子，而且也比大多数人都固执。
　　往好听说，是有恒心、不达目的不放弃，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大概这就是天才的通病吧。
　　所以董湘选择性忽略一旁钻研魔方的少年，还有一旁朋克装扮的女孩给自己涂着鲜艳指甲油的场面，继续刻板地叙述道：“接到线人急报，海外的极光制药将转运一批含违禁成分的药进入国内，交易时间暂定为3月27号午夜，交易地点也是临时定为的胜利港已废弃的7号码头。”
　　“神歌现在真的是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儿都管啊。”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这种小事就放心大胆交给海关查啊，难道是他们没能力阻止一场史无前例、可能会使人类灭绝的大爆炸吗？”
　　众人都纷纷笑了起来。
　　很富少年气的青年葛优躺似的半瘫在会议室的旋转椅上，闭着眼睛，手里却快速复原着一个魔方，不出几秒，所有打乱的花色就被归位了，他的眼睛这才略略睁开一条缝儿瞟一眼，然后再闭眼打乱、复原，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悠哉姿态。
　　任谁都想不到，正是这个颇有几分不驯、看着年纪不到20的青年会是主管神歌网络安全的重要技术员之一，宫自期。
　　大部分重要文件的线上传输都经他之手，有他在，基本杜绝了半路被其他黑客窃取信息的可能，至今还从未出过纰漏。
　　董湘一点没有被这个比自己还小一旬的青年打断的恼怒：“不只是走私违禁药品那么简单，而是传出的消息，其中有一种药，有促进神骸融合的作用。”
　　这下子在座的所有人才第一次全部看向主座，就连最不动声色的沐汐脸上都露出一丝诧异来。
　　“Pardon?（没听清，再说一遍）”
　　“融合？他们的神骸是断了吗？会需要融合，就像铁板焊接吗？”魔方少年“嗤”地笑了一声。
　　“我查过了，这个极光制药在国外连一流都称不上，甚至是籍籍无名……这种药也是他们能研发的？再说了，真有资本愿意为其买单，怎么还会存在线人走漏消息的可能。”
　　“消息有几成真啊会长？”
　　下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质疑声，硬生生地将11个人的小会开成了公民大会。
　　“正是极光制药这种低调的存在，才会让人忽视它并减小它的公众关注度，这也就有利于人在其背后操盘。”在座一个很低调的寸头青年答道，他看起来五官硬挺，干净利落，应该和会长一样都是个军人。
　　沐汐：“融合的前提是原料，所以他们的融合底物是从哪里来的？”
　　神骸的作用简直跟魔法不相上下，也是许多人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可惜这玩意儿只能看命，出生有，没有就代表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曾经有丧心病狂的人贩子把一个神骸持有者的身体刨开，可是翻遍内脏骨头也没发现神骸，因为这个本就是无形的，凡人是触摸不到的，并且在死后神骸就会重新归于上天等待寻找下一任宿主，所以别人的神骸无论靠什么方法也是夺取不了的，因此几乎没人担心自己的神骸被偷走。
　　“最近可有不少会员陆续失踪呢。”一个架着眼睛的男生提示道，但是他却连头都不抬，低头翻着一本大部头的书，眼睛全盯在上面，即使中途插话也没有分心，“想不通都是有神骸的人了，粗心可从来不是愚蠢的代名词。”
　　“总不可能是被拐到缅甸的电诈园区了吧？不过他们如果死了的话，那么总部数据库里绑定生命的副徽章怎么还没碎啊，是死亡时间没达到一周吗？”多巴胺朋克装扮的短发女孩此时已经涂完了指甲油，此时正在挑战同时吹出不同颜色的泡泡糖，泡泡被吹到极限炸开，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近三个月来，我们的普通会员失踪高达11人，高级会员失踪 2人，这已经是很严重的事情，我希望你们可以重视！”董湘环视了一圈,“他们都有不俗的实力，但失踪这么久，子徽章却迟迟未碎，只能说明这背后有人绑架他们是另有所图。”
　　“13这个数字可真不吉利。”宫自期小声嘀咕着。
　　“而此次的药剂很可能就与会员的失踪事件有关，关键还是在于我们对这个功效不明的融合剂知道得太少，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那我们又要从头调查起，而我们费尽心思联系上的线人就起不到他应有的作用了，而我们前期许诺出的大量诱-人保障可就全要打水漂儿了。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只能先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看看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路啦，”宫自期掀开眼皮淡淡扫了一眼，“做慈善什么时候也能被归为一场交易啊？这个线人拖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就是弄了个什么融合剂的由头把我们调走，然后像三体人一样入侵地球一样入侵这栋楼喽。”
　　那个寸头哥很不满地瞧了他一眼：“你对会长放尊重点。”
　　宫自期丝毫不惧地瞪回去了。
　　寸头哥：“失踪的13人都是近来与神歌有过联系的，不过他们的行程信息还有传输工作好像都有网络总管负责啊。”凌煜一直都瞧不起天天只会占着技术员办公室，结果打游戏打得飞起的宫自期，矛头自然想引到他头上。
　　宫自期听闻此言一下子就炸了，躺着也不干了，直接站起身，魔方直接被他“砰”地一声砸在会议桌上。
　　“你怀疑我？”虽然他是网络安全部的一员大将，但到底是个是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少年，接受不了他印象里的兵痞子对他进行任何方面的污蔑。
　　董湘也实在是拿两个刺头没办法，虽然这些后起之秀已经在为成为神歌内部的新一代顶梁柱做准备，但是行为也确实极其不受控。
　　全场也只有燕少浔没发过言，其实他自从得知会长可能知道他的马甲后就心虚得很，根本不敢说话。
　　于是董湘理所当然地问到了他的头上：“燕少浔，你觉得怎么样？”
　　“啊？……”燕少浔自觉这活儿落不到他的头上，从有人开吵起一直在发呆，完全幻视人类小孩上课状态。
　　见全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漂亮青年低下头，生怕下一秒就想捂住耳朵来控制情绪，只能弱弱地回了一句；“所以会长是想让我们去调查这件事吗？”
　　“确实需要两个人去探探虚实。”董湘满意点头。
　　这时，沐汐突然发问：“sorry？能再说一边日期和地点吗？”
　　沐汐在这个会议室里完全就是正常人的模范、教科书级别的灵珠来的，基本不会漏下任何东西，说明她问这个问题一定是别有用意的。
　　“交易时间是3月27号凌晨，交易地点是胜利港的7号码头。”
　　沐汐看着手机，慢慢说道：“错了吧，应该是28号。”
　　手机上的地图显示出多个搜索地点，最后定格在齐兴市万华区的第13街道——滨海大道。
　　而这条路上的467号对应的就是胜利港。
　　那么还有7号码头……
　　恰好对应了那串密码的B、2、13、467、07。
　　那么最后三位328又与刚刚出现的3月27号高度重合，她将70%的可能性给到28号，而不是27号。
　　那个匿名信息宁可绕过神歌来找她，那就说明告诉她肯定告诉神歌更有用，所以只会真、不会假。
　　而这点也大概率表明了神歌内部，可能有内鬼的存在。
　　“这次的违禁药品，我要去。”沐汐道。
　　短发女生这时候发话：“那么，大家来投票第二个人。”
　　郁秋雯往嘴里塞了一块新的泡泡糖：“我先来，不管是27号还是28号，我都要去参加我朋友的生日派对，我不会为了什么破药，去放弃我珍贵的快乐时光。”
　　宫自期上下抛了抛魔方：“27—28号我要连着参加两场电竞比赛，临时退赛的话我在圈子里会混不下去的。”
　　眼镜男祝予珩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那两天我要参加几场等级考试。”
　　凌煜：“那两天部队要集训，请假要记过。”
　　……
　　最后所有人在郁秋雯的“3、2、1”后一齐指向了燕少浔。
　　后者慌慌张张地摆手：“啊？我……我那两天要去海边晒日光浴……”
　　郁秋雯一脸笑着捏捏燕少浔白滑的脸蛋：“听话，下次请你去马代玩哦。”
　　很显然这里的人除了沐汐都不想出力，只是一个空穴来风的违禁药品，竟然要利用他们的夜生活时间来处理公事，不过这是日常踢皮球而已，董湘依旧已经习惯，每次召集这帮人开会，就是为了看他们的皮球最后踢到谁的头上。
　　所以最后人选定下来的时候董湘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拍板：“沐汐和燕少浔留下来找我领相关设备，其他人，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