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晓》所言非玉

10、双重身份和关系户 沐

　　沐汐现在任职的企业是SBC（Satanael Bioresearch Center）的亚洲分部中国区，而他父母曾经就职的科研机构在著名的那场科研事故后因为不堪舆论也破产了，而剩余的产业则尽数被SBC收购，随后的数十年，SBC就在齐兴市扎根，走在了生物科技的前沿。
　　而她查过，Satanael这一词源自波格米勒派和诺斯底主义中，是与基督为双生的至高神长子，并且位居神右手、炽天使之首，但因为谋求与神平权发动天界战争，战败堕天后创造了一个物质的世界，并试图成为这个新天地的神，因此，他也被视为物质世界的创造者，与至高神相对立。
　　沐汐不相信那个破产的科研机构和这个SBC毫无关系，所以她以海归博士的身份加入其中，成为其中一员，无时不渴望揭开这背后的幕布。
　　这天陈所长把沐汐叫过去，很和蔼地对她说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三年，明年有两个可以去总部试研的机会，让她好好努力，有很大概率可以晋升。
　　“资历老的去不了啦。”他慢悠悠地端起保温杯，吹了一口腾腾冒出的热气，“总部需要年轻人这种新鲜的血液。”
　　“想当年，你父母也像你这般拼命，搞得其他人都掀起了一股内卷的热潮啊哈哈。”他看着沐汐，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初属于那对神仙眷侣的影子。
　　沐汐应下后，走出办公室，客套的笑容便荡然无存。
　　因为这个陈正远就是当年袁茗沐昇的同僚，据说当年与沐昇的关系很好，而沐汐入职的这几年也颇受他的照顾，但她经历过这些后也确实无法信任他。
　　任何人都可以用笑脸藏刀剑行走于世间，而她想要证明，只有挑破他人的脸皮才能窥其心志。
　　而道德无法束缚人性，法律也无法拴住人心，这就是世间真理。
　　所以她相信的永远是自己。
　　这时，司洛恰好迎面走了过来，推了推金丝眼镜，与沐汐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原来你也收到了陈所长的邀请了？确实，你的资历足够出国交换，”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幸好有两个名额，否则我们之间可成了竞争关系了，不过我还是想和你合作。”
　　“那提前恭喜我们晋升了？”沐汐挑了挑眉，与他说了些工作上的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已经感知到怀表在隐隐与自己体内的神骸共振。
　　沐汐打开一看，表面上冒出了9个字。
　　“6点，克莱因蓝，321。”
　　她心下了然，看完后便用手指抹去，光洁的表面上再无一丝痕迹。

　　白泽上岸后按原来考察过的路线一个名叫齐兴市的沿海城市，他的族群里一些人鱼选择契定后来到陆地生存，最后以人类的身份自居，隐藏在人类社会中，而国监总署6处的副处长就是Thalassa特意派出安插在人类社会的一员，并用数十年才在这个特殊的权力机关上站稳脚跟。
　　办公室铺着咖色的地毯，深胡桃木办公桌上规整利落，两台通讯座机分列两侧。靠墙边立着通顶的木质书柜，单向的落地窗将两边的遮光帘束起来，显得宽敞又明亮。窗沿摆着罗勒海盐的香薰，增添了几分沉静与内敛。
　　晏修唯对白泽的到来一点都不感到惊讶，毕竟他处在这个地位上，本身就是要为隐形的族人提供便利，而且还是遵循王的指令，更何况他同时还是大祭司的小舅舅。
　　凭他现在的身份，很容易帮白泽在国监总署安排一个基层的位置。
　　白泽扫向那叠编造了自己人类身份的“从小到大”的资料，详细到家庭祖上三代的政审、所有受过教育的学校、以及实习经历、病历卡、身份证，甚至还有为了进国监总署这个部门，必备的新式救援资格等级考试证书、作战能力和身体素质报表，各个真的不像话，或许那就是真的，只是上面的名字不是定数而已。
　　晏修唯只有30多岁，看起来很年轻，他的黑发打理得从容有度，发丝分向两边轻拢，用了发胶定型，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僵硬和油腻，有股恰到好处的熟男精英范儿，温和得体又精致低调。
　　不过他的性格远没有他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成熟，面对自家大侄子时非常的亲和，询问他名字的时候用那种很八卦式的语气询问。
　　人鱼也有名字，只是人鱼在水中说出的语言与人类语言的声波频率不同，所以导致无法转译。
　　白泽意外地沉默了一下，罕见地皱了皱眉，才慢吞吞地开口：“白泽。”
　　“哟哟哟，你自个儿取的啊？”晏修唯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没想到你还挺有文化的。”
　　白泽偏过头，有些难以启齿似的：“……我的向导取的。”
　　虽然他认可了沐汐，但不意味着他能接受一个还无足轻重的人给他冠以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
　　晏修唯几乎秒变星星眼：“哎哟喂不得了了，你才上岸几天啊，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大侄子我可不是外人，哪天把你向导带过来我见见呗。”
　　“好啊，你给我见你的，我就带她来见你。”白泽慢慢扬起一抹坏笑。
　　晏修唯秒答：“OK呀我向导、也就是我对象今天中午会给我来送饭，你马上就能看到了。”
　　白泽的笑容几乎是在顷刻间消失。
　　“我……好吧，其实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他有些支支吾吾的。
　　晏处长表示震惊：“你就没联系方式啥的？你已经脱离了时代知道吗！”
　　白泽：“……我是在海上遇见的。”
　　晏舅舅语重心长：“哎，也不怪你用完就扔，很多新契定的人鱼都不明白向导的重要性……”
　　“其实向导作为你与人类社会的引绳，可以让你更快适应一些关于人类的习惯，知道别人看不出异常，像你，肯定不知道什么iphone23 Pro Max的上架时间，全球的火爆单曲，还有Tiktok最新热门挑战之类的，”
　　白泽：我需要知道这些么。
　　“这些看似你用不到的知识，却可能会成为你与别人对话的日常，你总不能一无所知，然后生硬地回避这个话题吧？新时代人鱼就要有成为伪人的基本素质啊，努力变得像人才是你成长的正道。而且在陆地上一共有195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传统文化、官方语言，还有最重要的节日，而且现在还诞生了许多的新节日呢，像什么11月11日的购物季、8月8日的国际猫咪日、7月13日的全国薯条节……”
　　“年轻人，你还需努力，”晏修唯朝他眨了眨眼睛，“而且最重要的是和向导的联系越紧密，你的双腿形态会更稳定，运用她的能力也会更得心应手哦。”
　　白泽僵硬地点了点头。
　　晏处长通知他下周一来报道，顺便让他提前跟大家混个眼熟。
　　白泽不像燕少浔，因为已经契定的缘故，有异于人类的地方都可以转变，所以无需刻意掩饰，除了外观上颜值拉了普通人一大截已经看不出区别。
　　不过已经有晏修唯出色外貌的先例，人们倒也不会多加怀疑。
　　“哎，你一来，我们局里的小姑娘又要为之着迷了，”晏修唯笑道，“不过说实话，你来陆地所要调查的要事，待在神歌会比在国监总署有用得多。”
　　“神歌？”
　　“最后跟你强调一遍！与时俱进！”晏修唯有种恨不得把知识全塞进大侄子脑袋里的冲动，“神骸持有者管理协会，简称神歌，是一个由广大神骸持有者为组织的强大势力源，既为他们提供保护，同时也对一切疑似神骸引起的非自然事件进行调查和管制。”
　　“神歌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有相关分部，可以及时应对各种持有者的突发情况。”
　　“不过这个地址嘛，对普通人是绝对保密的，不过确实算是半个官方组织，有自己的内部法规，而且还建了专门的监狱管制罪犯。神歌的会员可能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路边的小摊贩，双重身份对会员来说基本是日常。”
　　双重身份？神骸持有者？
　　白泽一下子想到了他的向导，沐汐会不会也是……其中的一个会员？
　　“看情况吧。”白泽接过晏修唯给他的总署宿舍的钥匙，“有必要的话我会考虑的。”
　　他走出门的时候恰好与一个样貌不俗的青年擦肩而过。
　　那个青年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就像个青春靓丽的男大，手上提着饭盒，熟练得打开了身后的门，只是用那种他形容不出的眼光瞧了白泽一眼，就好像在耀武扬威一样。
　　这就是他小舅的契定者？还夸他能勾搭，明明晏修唯才是老牛吃嫩草的那个吧？！不怪嫩草的素质差。
　　不过那男的好像比小舅要高啊？

　　沐汐下班后便去了公司附近的一条商业街，那时候正是学生党和各种情侣出来玩的开端，人多的让人一眼都望不到尽头，烟火市井的气息很足。
　　她就像一个准备赴约的普通下班族，自然地走进了人挤人的成衣店，用挑剔的眼光扫了一圈，然后拿了一套衣服便走进了试衣间。
　　帘子一拉上，她就利落地检查了一遍是否有针孔摄像头的存在，随后放下衣服，在左边的那面墙上敲了三下，每敲一次间隔3秒，墙上便浮现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圆环，她将右手食指按在圆环内，圆环便扩大成了一个长方框。
　　她用食指在方框内一笔一画地写下“克莱因蓝”这四个字，手指下便浮现出克莱茵蓝色的笔迹。
　　当四个字随笔画完全显现时，颜色又一点点变淡，顺利融进了墙中。
　　随后方框慢慢扩大成一个一人高的黑色洞口，洞口边缘隐约有暗色物质涌动。
　　这是神歌一个高级会员的随赐能力“虫洞”，再通过与其他会员的能力想融合，可在各个据点直接通过识别会员身份的方式传送至神歌的集会大楼，既为神歌增加了隐蔽性，又可以有效阻止普通人或其他不明分子对于神歌的探索。
　　她一只脚踏入了虫洞，像涟漪的介质流淌起来，直到黑色的虚无吞没了她的脚后跟，洞口才缓缓关闭，缩小、淡化，直至重新化作平平无奇的一面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