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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不好 ...

  •   颜料未干的梦境缠着金线,在画廊冷光里硬化成名片。何宇婷踩着喜爱的Jimmychoo拿铁色水钻高跟鞋走在台阶上,孔雀蓝绸缎披在身上,巡视着新美术馆的各方工作。

      馆内的谄笑与香水混成攀附的藤蔓,每个人都想在名流场域里猎取更肥沃的土壤。何宇婷给她的美术馆起名“Sonder”。对于个体而言,她希望这里会成为一面镜子,在众生碎片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获得共鸣与慰藉;对于群体而言,生命的真相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是存在于众多碎片的交织与碰撞中,往往能产生“1+1>2”的第三重意义。

      下周,何宇婷安排了绘画冥想活动,邀请感兴趣的人们参与。从小到大看到的一切告诉我,艺术体验并非从画展得到,支出的费用是要被看到,被认可,被羡慕的。灯光、香氛、音乐等等渲染环境,他们进入我打造的“蒙太奇”就能感受到这是一场身份的游戏。

      何宇婷看着这些光芒,亮眼,对她喜欢亮眼的一切事物。

      “宇婷啊,你说我今天这身怎么样?”

      高夫人笑着进门与何宇婷搭话。她先生高家义是做洋酒生意。

      “很美的,高夫人,显得您高挑又有气质。”

      “哎呦,有你这句话我就高兴了。不知道这次的活动,她们都交了多少啊?”高夫人凑近我,小声问。她先生属于白手起家,家里从不让她做主的,所以她最先要搞懂分寸。

      “艺术的价值是无法衡量的,您也知道,这里能获得宝贵的尊重和认同。”

      老槐树半凋,青黄参差,枝间悬蛛网,网心缀水珠,映着灰白天色,盈盈欲滴。墙角数盆菊花,花小如钱,色做黯淡,西风过处,草尖白露簌簌而坠,日影渐高,光淡如薄纱。何宇婷回到家,爸爸和朋友喝酒还未回,手机给他发了催促消息后,进屋收拾明天给何妈妈扫墓的物品。

      何妈妈在她小学时走了,走得安静,但身体已经被癌症折磨得不成样子,再也不似何宇婷幼时记忆中穿着红色连衣裙那样明媚。一家人都靠何妈妈在工厂里纺织过活,要不是何妈妈走之前的遗嘱,加之何宇婷态度强硬,只会喝酒的爸爸早就把外面那个娶进家里了。

      门铃响起,是快递员,“您好,您的快递请签收。”

      “我没有买东西,应该送错了。”何宇婷正疲惫地要关上门,快递员拦住她说:“没有啊,是梨花路21号,韩女士寄来的。”

      “韩唯一?什么东西?”何宇婷皱眉接过,打开盒子是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个银色u盘。她疑惑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手机忽然响起来,“签收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截下来的,你得好好感谢我了。”

      u盘文件上传的画面让何宇婷愣住,心里不禁发颤,是个女孩,穿着学院风的套装,她表情惊恐,而后是不堪入目的画面。另一位视频主角或者说施暴者是何宇婷的弟弟宇轩。

      美术馆活动如期举行,活动负责人小盈与两位夫人正在交谈。

      “你好,宇婷在哪?”衣着粗花呢套装的韩唯一走进来。

      “哦您好,请问这位小姐有和馆长预约吗?没有的话得登记……”

      “你去告诉她,我来找她要未来活动方案。”小盈不好把两位夫人晾着,只好安排韩唯一到休息室等候。

      “哪个神经病来这儿碰瓷啊?哪有什么方案!趁早把她……”刚刚,安排的闪光主题布置需要水晶等等元素装饰,一位女士不小心打碎了水晶摆件受伤,还破口大骂,令何宇婷的心情烦躁不已。

      “这么大脾气可不好。”韩唯一从休息室沙发起身,摘下墨镜挂在胸前衣领上,她的妆容比以前艳丽,表情却更凌厉。

      “唯一,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好闺蜜。”

      “早说,我,派车去接你。”

      “别恭维了,两个多星期不回我,活动很多啊?我看也没那么忙。”

      “宇婷姐需要亲自着手很多方面的,您不了解……”小盈出言解释。

      “闭嘴!你懂什么!”小盈的维护被何宇婷大声呵斥,不禁愣住。韩唯一已经把小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了。

      “你是接待?还是,服务员?”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行了,既然活动只有一天,就不打扰了。我没耐心,你知道。”何宇婷只觉得韩唯一的眼神越来越像蒋洲,多了些许的笑意。

      韩唯一走出休息室,何宇婷闭上眼睛平复情绪,也跟着到大厅。“这幅画……是周砚承的吧。”韩唯一驻足,那幅画着蝴蝶的画用色大胆,紫色肆意铺张,韩唯一站在前面得体的浅粉色装扮,与其格格不入。

      “啪”地一声!“啊!”旁边的两位夫人吓得后退好几步。

      玻璃碎在地上,折射出柔和的粉光,短刀的银光刺在我眼球里,妖艳的蝴蝶画纸碎在玻璃渣上,翅膀被残忍折断。

      “唯一,今天这么多人,我们认识那么久,行了吧。”

      短刀被韩装进包里,裙摆摇曳,她踢了下地上的碎片,转身看何宇婷,“这么难看还能被挂起来?”

      “有价值的画我当然要摆出来。”

      “这么恶心的东西不该毁掉吗?穿这么高的鞋子,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宇婷姐,报警吧!她就是个疯子。”小盈的脸色气得涨红。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吗?滚出去待着!”何宇婷把小盈往外推了一把,韩唯一的眼神令她害怕,毕竟以前得罪她的人从来都是面目全非的下场。

      “果然是忘了怎么走过来了。”

      “我没忘。但是谁都有谁的命,你也该收敛收敛。”何宇婷定了定心神,挤出一个看似优雅的笑容。

      韩唯一眼睛又暗了几分,二十五岁的她更从容,更善于一针见血。

      “谢谢提醒。”

      何宇婷记得春天的时候,那棵梧桐开始掉叶子。不是秋天那种哗啦啦的掉法,是一片一片地,挑着日子落,好像每一片都想好了再走。

      她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坐着韩父。那时候何宇轩惹事,砸瞎了同学眼睛,她实在无力偿还受害者家里索要的钱财,而韩父正是何宇轩学校的重要投资者之一。

      后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地亮片。何宇婷站在那儿,感觉影子被割成一块一块的。风来的时候那些亮片会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游过去了。

      她没想到韩父那样居于高位的人和旧街的地痞流氓别无两样,就算她和他的女儿一般年纪。和他睡了不仅能免去弟弟牢狱之灾,还清债务,还能获得自己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出名机会。

      她爱艺术,可是艺术需要她牺牲的太多太多。

      她也没想到韩唯一会让人跟踪自己父亲,从而知道了这件肮脏无比的事。她把韩唯一看做公主,看做朋友,因为韩唯一对她从来没有蔑视。

      于是,悔恨,羞愧,难过,包括窃喜,全部涌入何宇婷心头。韩唯一不知道她的苦楚,也永远无法理解,所以,当何宇婷拿着奖杯和恭喜自己的画成功拍卖出去的人笑脸相迎时,她的悔恨和羞愧就减轻一点。

      当她每次穿着不亚于韩唯一平时服装的价格和设计的服装时,她会忽视韩唯一鄙夷的目光,心里的羞愧会全然不见。

      何宇婷办公室的窗台上有一盆花,很久没人浇水了。叶子耷拉着,边儿上卷起来,黄了。她没浇。有些东西浇了反而不好。

      黄昏来得越来越早。光是橘色的,照在墙上,像谁把一壶茶泼翻了,洇开一大片,温温的,不烫。晾衣绳上还挂着她的那件外套,风吹鼓了又瘪下去,鼓了又瘪,像个在叹气的人。

      这雨下了一整夜。清晨起来,地上湿的,空气里有泥土翻起来的气味。远处的楼都灰蒙蒙的,像隔着毛玻璃看。窗户上有一道水痕,从上面一直流到底下,弯弯曲曲的,像条走不出去的河。

      何宇婷在那棵梧桐底下站了一会儿。树皮上有刻过的字,长粗了,那些字就裂开了,笔画东倒西歪的,认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蚂蚁沿着树干往上爬,爬到刻痕那儿停了一下,绕过去了。

      天上的云走得很快。一大块一大块的,白的,灰的,边儿上镶着一点夕阳的金。它们赶路似的,谁也不等谁。有一只鸟落在电线上了,理了理翅膀,又飞了。

      夜又深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地上,圆圆的,里面有几只虫子在飞。飞得很慢,像是在水里。

      明天大概还是晴天。

      周砚承在家翻手机相册,找一张之前上课拍的电路图。弟弟周砚明凑过来,下巴搁在哥哥肩膀上,头发蹭得人脖子痒。他刚洗完澡,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甜的,像小朋友用的那种。

      照片一张一张地划过去。食堂的饭,操场边的猫,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周砚明不吭声,就是看着,偶尔鼻子里哼一声表示看到了。

      然后就划到了那一张。

      那是读书时拍的,教室里,窗边。阳光从窗户进来,把一排桌椅切成明暗两半。韩唯一坐在暗的那一半里,侧着脸,在看窗外。周砚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这张,当时就是觉得光好,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像一幅没画完的画。拍了以后也没给谁看过,就搁在相册里。

      周砚明的手指忽然点在屏幕上。

      “这谁啊?”

      “同学。”

      “什么时候的?”

      “初中的。”

      周砚明放大了一点,看了看,又缩回去。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大人开玩笑的笑,是小孩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秘密的那种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亮亮的。

      “哥,这个女孩,我能跟她谈恋爱吗?”

      周砚承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好像说了什么,好像又没说。只记得手指很自然地把照片划走了,划到下一张,是食堂的饭,油腻腻的,盘子边上有半根吃剩的鸡腿骨。

      周砚明没有再问。他去客厅看电视了,动画片的声音传过来,很大声,是那种变身的音效,轰轰轰地。

      周砚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窗外有人在收被子,灰蓝色的被面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叠成一个方块,抱在怀里走进了楼道。楼梯间的灯亮了一下,灭了。天快要黑了,天边的云是紫灰色的,一层一层叠着,像没洗干净的调色板。

      砚明今年十四,他什么都不知道。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就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自然。他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可以问的,是可以笑着说的,是像借一块橡皮那么简单的事。

      周砚承站起来去倒水。厨房的水龙头拧开,水很凉,冲进杯子里溅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他关掉水龙头,站在那儿,看着杯子里的水慢慢平静下来。水面映着天花板的灯,白白的,一晃一晃的。他把那杯水喝了,又倒了一杯,没喝,端回了房间。

      走过客厅的时候,砚明在看电视,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撕上面的白丝。他撕得很认真,一根一根地撕,撕下来的丝放在膝盖上,堆成一小堆。橘子被他剥得光溜溜的,像一块橘色的石头。他抬头看了哥哥一眼,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撕。

      他笑起来很好看。又乖又聪明,家里人都这么说。

      周砚承回到房间,把水杯放在桌上。桌上有一本翻开的书,折了角,是昨天看到的地方。他坐下来,看着那本书,没有翻。书页有点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印着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天全黑了。

      周砚承又看了一眼手机。那张照片还在,韩唯一没有看镜头,不知道有人在拍她。阳光只照到她半边脸,另外半边是暗的。她好像在想什么事,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是抿着的。周砚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弟弟刚才问的那个问题,还在耳朵里转。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小孩特有的那种软糯,像棉花糖化在水里,喝下去了,但嘴里还有甜味。

      周砚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桌面的木头上有几道划痕,旧的,深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我摸了摸那道最深的,指尖陷进去,又拿出来。

      窗外的梧桐又高了一层。枝丫戳到四楼的窗户,风一吹,叶子就贴着玻璃扫过去,沙沙的,像谁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家里的冰箱换过了。旧的拉门的时候会响,吱的一声,像叹气。冰箱门上贴的东西也换了。以前贴的是一张手写的课程表,字歪歪扭扭的,边角卷起来,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现在贴着一张磁力贴,是一个海豚的形状,尾巴翘着,嘴咧开,笑着。海豚的肚子上夹着一张饭卡,蓝色的,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那个学校的名字周砚承见过,是高中。

      砚明的书桌上多了一盏台灯。旧的那盏坏了,灯泡拧下来,放在抽屉里,灰扑扑的,像一个死掉的萤火虫。新的这个很亮,白色的光,照得整个桌面没有一丝阴影。他的笔筒还是原来那个,蓝色的塑料的,掉了一块漆。但里面的笔不一样了,以前是水彩笔、铅笔,现在全是黑色的水笔,一支一支的,排得很整齐,像一队等着干什么的人。
      墙上贴的动画片海报摘了。那一块墙皮比别处白一些,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印子,像什么东西曾经在那里待了很久,忽然就走了,留下一张空床。后来那个印子慢慢变暗了,和周围的墙皮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了。

      砚明的平板就搁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周砚承走过去想拿起来关掉,余光扫到壁纸——一张脸。一张他认识的脸。

      周砚承的手停在那儿,悬在屏幕上方,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是她。还是那张照片?不,不是。这是另一张。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风吹着头发,有几缕搭在脸上。她不看镜头,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发呆。光从背后打过来,整个人镶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这张照片周砚承没见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存的,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周砚承站了一会儿,没拿起平板,就那么弯着腰看。屏幕渐渐暗了,他碰了一下,又亮了。韩唯一的眼睛在光里动了一下,其实是反光,但周砚承总觉得她在看他。

      砚明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看见他站在沙发前,说:“哥你干嘛呢?”周砚承说照片哪来的。他看了一眼平板,哦了一声,说网上找的。

      “网上?”

      “嗯,你们学校的公众号,有一期运动会,她在那里面。”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作业不多。毛巾搭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地板上,一小滴,一小滴。

      “换掉。删除。”

      他愣了一下,问为什么。周砚承的声音比预想的大了一点,连自己都觉得突然。砚明看着哥哥的脸,毛巾在他手里拧了一下,又松开。

      “她不好。”

      “你怎么知道?”

      “就是不好。”

      砚明抿了一下嘴,没说话,走过来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有换,只是按灭了屏幕。平板黑了,他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很白,嘴唇还是抿着的。

      周砚承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弟弟往另一边歪了歪,又正过来。周砚承说:“你听哥一句,她也没那么漂亮吧。”弟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头动了动,没吭声。周砚承说:“她思想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弟弟忽然抬起头,问他,你怎么知道。那几个字问得很轻,但很直,像一根针。

      哥哥说我就是知道。弟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又把目光移开了。电视还开着,广告的声音很大,一个女的在笑,笑得很假,笑得没完没了。

      周砚承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说出来以后觉得有点过,又觉得不说也说了,总归和蒋家有关系的人和事,周砚承都不想让砚明接触。弟弟的脚趾头不动了,两只脚并在一起,规规矩矩地放在地板砖上。地板砖是白色的,有一块裂了,裂缝黑黑的,像一根头发。

      “有些人就是浑水。”周砚承说完这句就不说了。周砚明也没说。窗外的风把树枝刮在玻璃上,刮一下,停一下,又刮一下。

      过了很久,周砚明说:“好。”就一个字。声音不大,平平的,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他站起来,说我去写作业了。走到房门口,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上,没拧。周砚承看见他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手指在兜里动了动,像是在摸什么,又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不放。

      然后他进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细细的,黄黄的,像一根线。

      周砚承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在响。他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画面还在动,一个男的张着嘴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客厅忽然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能听见砚明房间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一下一下的。

      平板还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背面朝上。银灰色的壳子,上面贴着一张贴纸,是一只猫,脸很圆,眼睛很大。贴纸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灰灰的,沾着些毛毛。

      周砚承伸手把平板翻过来,按亮。屏幕亮了,还是那张壁纸。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根刚好挡住了眼睛。走廊很长,尽头是光,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看那条走廊的尽头,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

      他按灭了屏幕。把平板翻过去,又扣在茶几上。贴纸上的那只猫看着他,眼睛圆圆的,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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