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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刀见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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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唯一加了周砚明微信的事,蒋洲是第三天发现的。
那天晚上她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蒋洲瞥了一眼,是周砚明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嫂子,上次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蒋洲把手机拿起来。解锁密码是她自己的生日。蒋洲划开屏幕,点进对话框。上面还有几条,她回的:“什么事”“你先说”“我看看”。再往上翻,是三天前的好友通过记录。她加了他。韩唯一主动加的。
蒋洲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上。韩唯一看见他坐在床边,看见他的表情,脚步慢了半拍。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蒋洲——”
“为什么加他。”
“我觉得他以后可能有用。”
“什么用。”
“他是周家人。”
蒋洲站起来。韩唯一站在他面前,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一小滴一小滴的。她仰着脸看蒋洲,下巴微微扬着,像她在台上弹琵琶的时候那样。但她的手指在毛巾边缘攥紧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蒋洲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上次给你敬酒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蒋洲——”
“你不知道。”蒋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攥得比平时紧。她的手腕很细,在他掌心里像一根随时会断的树枝。她的手指松开了毛巾,毛巾落在地上,湿的,堆在她脚边。她没挣。她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床头灯的光,亮亮的,没有躲。
“删了,别让我在上面装监视器。”
“你弄疼我了。”韩唯一说。
蒋洲没有松。他把她往前拽了一步,她撞进蒋洲怀里。她的手撑在蒋洲胸口,指尖按着他的锁骨,凉的,潮的。蒋洲低头,嘴唇压下去,压在她嘴唇上,很重。她的嘴唇是凉的,带着水汽,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手从蒋洲胸口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她没有推开他。她把他拉得更近。
蒋洲把她推到墙上。她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着,隔着湿的头发和那件薄薄的睡衣,心跳传过来,很快。蒋洲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上去,贴着她的肋骨,指腹压着那一根一根的骨头,往上,停在胸口下方。她的皮肤是热的,刚洗完澡,潮的,滑的。她的呼吸落在他下巴上,急的,热的,带着一点她刚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
“蒋洲。”韩唯一的声音从嘴唇缝里挤出来,贴着他。她没有说“不要”。
蒋洲从她嘴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巴滑下去,落在她脖子上。她的脖子很细,皮肤薄,他碰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她喉咙下面那根筋绷紧了。她偏过头,把脖子露出来更多。她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攥紧了,指甲掐进我的头皮里。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微微弯着。蒋洲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一点,让她靠着墙站稳。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腰上,隔着睡衣,热从布料底下透出来。她的腰很细,曲线从肋骨往下滑,滑到胯骨,那条弧线他用手掌量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太细了。
蒋洲松开她的手腕,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转,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被他压得红红的,微微张着。
“蒋洲。”韩唯一叫他。声音哑了。
他没有应。他的手从她后腰收回来,撑在她头侧的墙上,低头看着她。蒋洲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很重。
她看着蒋洲。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一根被划断的火柴。
“你怎么不继续。”她说。
蒋洲没有说话。
“你不敢。”韩唯一说。声音里有东西在颤,但她把下巴扬起来了。“你查了那么多东西,做了那么多计划,连周砚明那种人你都要捏在手里,但你不敢碰我。你怕碰完就收不住了。你怕收不住了就没办法推开我了。”
韩唯一盯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眶是红的,水光在眼底晃着,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的嘴唇在抖,抖得很轻,但她说出来的字,一个一个的,都像石头。
“蒋洲,你把我当成什么。你要保护的?还是你复仇计划里的一个环节?把我推得远远的。”
韩唯一的手从他后脑勺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攥住自己的睡衣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你那天晚上跟我说你累了。你让我把手放上去。你说你不想一个人扛。我以为你终于肯让我走进来了。”韩唯一停了一下。她的声音终于裂了,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底下是湿的,软的,她在忍。她把嘴唇抿住了。抿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可你连碰我都不敢碰到底。”
蒋洲看着她。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顺着颧骨滑下去,滴在锁骨上。她没有擦。她站在那里,背靠着墙,下巴扬着,眼泪挂在脸上,亮晶晶的。她整个人在抖,但她没有蹲下去。
“蒋洲。”她最后叫了他一声。
“嗯。”
“你如果真的不想我掺进来,你就把我推开。你推得远一点,远到我看不见你。你做得到吗?”
蒋洲没有回答。她把我推了一下。不重,但很突然。蒋洲往后退了一步。她从墙边走出来,弯腰把地上的毛巾捡起来,搭在肩上。她的后背对着他,湿头发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她的肩膀很窄,在台灯的光底下显得单薄,像一片被风吹弯的叶子。
“我去睡觉。”她说。
“不准动。”蒋洲一字一句地低吼出声,她说的对,在此之前他也没分清自己到底要把韩唯一放在什么位置。
“这烂世道,你这么个公主发点悲悯就够了,别把自己当圣母,我更不需要。”
窗帘。没有拉。窗外的路灯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黄光斜斜地投在地板上。光照到她散在地上的拖鞋。一只朝左,一只朝右。她的睡衣。搭在床尾。浅灰色的,揉成一团,像一朵掉在地上的、柔软的云。
韩唯一的膝盖。顶在他的大腿外侧。隔着裤子,温热的。骨头硬硬的。她动了一下,膝盖往上挪了一寸。碰到他的髋骨。停在那里。不动了。
窗外的枇杷树。风来了。叶子响。沙沙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书。翻一页。停一会儿。再翻一页。她在他怀里的呼吸和那个声音叠在一起。她呼一口气,叶子就响一下。她吸一口气,叶子又响一下。
她的手指。最后停在蒋洲的心口上。掌心覆在心脏的位置。不动了。她感觉到了。那一下一下的跳。她的掌心是凉的。但心跳传过去,从她掌心底下传过去,慢慢地,把那一小片皮肤焐暖了。
窗外有一颗星。不大。冷冷的。在路灯的上面,被光晕盖住了一半。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不动了。呼吸也慢了。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整个人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压下来。像一件湿了的衣服。水从上面流下来,汇到最低的那个地方。蒋洲揽着她的腰。她的手还按在他心口上。
那条红绳。从她手腕上滑下来一点。松了。搭在他手腕上。两根手腕并在一起。一根有红绳,一根没有。窗外的枇杷树又响了一下。风停了。叶子不动了。她的呼吸也停了。睡着的。
周砚明的样本,是蒋洲从周建国那家基因公司的数据库里拿到的。
蒋洲在查那条棕榈油链子的时候,翻到了周建国名下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经营范围写着“基因检测”,实际办公地址在清迈。蒋洲顺着这家公司往下查,发现它主要做两件事:无创产前亲子鉴定和胚胎植入前遗传学筛查。客户名单里大部分是匿名编号,但有几个名字没有加密,周砚明是其中之一。
周砚明是三年前做的检测,样本类型是口腔拭子,检测项目是父系Y染色体单倍群分型。报告结果没有直接写结论,只列了一组代码。蒋洲花了几天时间比对公开的数据库,找到了周砚承的父系单倍群——O2a,周砚明的父系单倍群——O1b。两个单倍群在东亚人群中的分布差异很大,不可能在同一父系家族中出现。
但周砚明的母系线粒体单倍群是M7b1,和周砚承母亲的母系单倍群是同一个亚型。这个亚型在长江流域汉族女性中占比不高,两个人同时撞上同一个亚型的概率很小。
蒋洲把两页报告并排放在屏幕上。左边是周砚承的,右边是周砚明的。两组数字排列在一起,像两把钥匙,一把对不上锁眼,一把能对上一半。蒋洲再翻出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单。周建国的合伙人名单里有一个人叫周曜旗。
周曜旗,周家二叔。
这个名字蒋洲在父亲的通讯录里见过很多次。他是常年住在泰国清迈,名义上做的是古董生意。父亲提起他的时候从来不说全名,只说“老旗”。蒋洲小时候见过他一次,在某个饭局上,他坐在角落里,穿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牌,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他给过蒋洲一颗糖,草莓味的。
周曜旗负责海外的实验室和数据存储。那家实验室的名字叫“清迈基因”,在泰国卫生部有备案。周砚明三年前做的那个检测,样本是在苏州采的,数据存在清迈,报告出具方是清迈基因。而这份报告之所以能被我拿到,是因为周建国那家公司在做外汇结算的时候,走的是集团在新加坡的那个资金池。那个资金池的流水,蒋洲早就拷了一份。报告混在一堆财务数据里,像一枚掉进米缸里的硬币,不仔细翻根本看不见。
周砚明不是周砚承的弟弟,哦也是。两个人一个目前,但父亲不同,一个是大哥周建国的儿子,一个是老二周曜旗的儿子。周砚明的父亲是周曜旗。
所以周建国知道这件事吗?他老婆和周曜旗生了孩子,那个孩子被养在周家,做了周砚承的弟弟。周建国吃得下了这口气?这一家人可比自己家还有意思。
蒋洲伸手,把那份报告从屏幕上关掉了。书房里重新暗下来,只剩台灯的光照着桌面的木纹。他坐在椅子里,看着那一片暗,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胸腔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一口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自己找了一条缝漏出来。
蒋洲把保险柜关上之后,没有回卧室。
书房旁边有一间很小的杂物间,蒋洲把它清出来做了另一间房。地上铺了两层旧毯子,墙上钉了一块木板。木板上全是刀痕,横的,竖的,斜的,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反复划烂又反复磨平的脸。
蒋洲从柜子里把那把刀拿出来。是蒋伟峰给他的,一把老式骑兵刀,柄上缠着布条,布条被汗浸过很多次,颜色发暗。刀鞘是铁的,没有花纹,素得不像蒋家的东西。但蒋父以前总把它放在书房最里面那个抽屉里,和那些不想被人看见的文件放在一起。蒋洲拿这把刀的时候没有犹豫,因为它本来就是他的。爷爷的,传给了父亲。父亲传给他,一把染着罪恶和肮脏的刀。
刀身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那种声音只有好钢才有。蒋洲握着刀柄,掂了掂,重心在刀身前三分之一处,手腕一翻,刀尖朝下。他的拇指搭在刀镡上,食指和中指扣住柄身,其余三指虚虚拢着。这个握法是蒋洲从蒋父的一次动作里偷学的。他有一次在家里喝多了,从书房里抽出这把刀,在客厅里挥了两下。两下。很快。但那是唯一一次蒋洲看见他做了一件和文件、电话、饭局无关的事。
蒋洲站在毯子上,赤脚。脚趾抓着毯子的绒面,膝盖微屈。刀尖朝前,平举在胸口的高度,停了三秒。然后他动了。
第一刀是横劈。刀刃从右往左走,速度不快,但力道很整。刀锋切过空气的时候发出一种很细的哨音,像有人吹了一口气。蒋洲的身体跟着刀走,腰转,肩送,手腕在最后一刻微微下压。刀停在左侧,刃朝外。我停了一拍,然后反手。第二刀是回劈,从左上到右下,斜着切下来。这一次他用了腰力,整个上半身跟着转,脚底在毯子上碾了一下,发出闷闷的摩擦声。刀尖划过最低点的时候,离毯子只有一寸。蒋洲收住了。臂力收在最后一刻,刀刃停在毯子上面,一动不动。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每一刀之间都隔着两秒,像是数着拍的。横劈,回劈,撩,抹,刺。每一刀都在同一个高度,同一个弧线,同一个收势。刀尖最后停的位置和第一刀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蒋洲每次都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练到虎口磨出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痂掉了再磨。他练的不是刀法,是节奏。是每一刀之间那两秒的空白。是刀在空中划出的那道看不见的弧线。是收刀时手腕那一寸的定力。这东西和查账一样。每一笔之间的间隔,每一份文件之间的逻辑,每一个名字之间的关联。它们看起来是独立的,但只要把节奏找对了,它们就连成了一条线。一条拉出来就能让人窒息的线,立刻见血。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毯子上。蒋洲把刀收鞘,放在木板旁边。然后他靠着墙坐下,两条腿伸直,后背贴在凉凉的墙面上。心跳慢慢降下来了。呼吸从胸腔里退回到喉咙,再退回到鼻腔,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地上想韩唯一。
想她在做什么。可能在公寓里,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新的书。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慢慢地翻过去。可能刚洗完澡,头发湿着,用毛巾包着。可能在看手机,看他们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她不会催他。她从来不催。她只会等。等他想说的时候说,等他想回去的时候回去。
蒋洲想带她去俄罗斯。
这件事蒋洲计划了有一阵子了。等手头这一摊事忙完。蒋洲想带她走一趟。莫斯科或者圣彼得堡,随便。那里有合法的射击场,真枪实弹。手续不复杂,旅行签加一个临时许可,靶场提供教练和枪械。手枪、步枪、□□。她从来没摸过枪。她可能会怕,也可能会兴奋。她这个人,看着软,碰到真正没试过的东西的时候,眼睛会亮。那种亮蒋洲见过。她在书店里翻到一本没读过的三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在路边看见那只三花猫蹲在矮墙上、蹲下来跟它平视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她第一次把那颗无花果放进我手心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蒋洲想看她摸枪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但他更想的是另一件事。蒋洲想让她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持枪证是蒋父退役后转商界的第三年替蒋洲办的。
这件事说起来荒谬。一个口口声声说儿子“八字克全家”的人,替他的儿子获得了一张持枪证。
蒋洲查了那天的日期,他我十四岁生日之后的第三天。那天蒋父难得回家早,坐在客厅里喝茶,面前摊着一张表格。他把表格推到我面前,说:“填了。”
蒋洲低头看。一张申请表,申请人姓名那一栏已经打上了名字,蒋洲。年龄一栏写的是“16”,虚报了两岁。下面有各种签名,一个私章,还有一个鲜红的章。章上的字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
“干什么用的。”蒋洲问。
“练枪。”他说。然后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往书房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你爷爷留下的那把手枪,在书房最里面那个抽屉里。以后归你。证件半年一审,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
蒋父走了。门关上,蒋洲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张表格。手指摸着上面的红章,凹凸的纹路硌着指腹。他十四岁。十四岁拿到持枪证,比登天还难。但他姓蒋,天有人替他开。
那把手枪是爷爷的,一把老式勃朗宁,枪身有磨损,握把上的木纹磨得发亮。蒋洲拿到手之后没怎么用。练得最多的是刀。刀没有声音,没有火光,没有弹道。刀是哑的,收在鞘里什么都不是。但枪不一样。枪装上皮匣,放进保险柜,半年一审的时候拿出来擦一擦,上一遍油,再放回去。它在那里。它一直都知道自己在。
后来蒋洲去俄罗斯之前,查了那边的法。俄罗斯允许外国人持枪,但手续复杂,要内务部批,要长期居留。他嫌麻烦,用国内这本证的复印件走了射击场的VIP通道。莫斯科那家靶场的经理看了一眼蒋洲护照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那张证,什么也没问,直接开了场地。他可能不认识他。但他认识那个章。
这个世界不安全。这个圈子不安全。蒋洲查的那些东西,攥在手里的那些棋子,它们不会一直安全地待在保险柜里。蒋伟峰的案子还没有完,周曜旗还在清迈,还有沈曼两姐妹。他们不会永远不知道有人在动他们的地基。蒋洲想,他迟早要掀那张桌布。掀的时候,风会刮到他身上,也会刮到韩唯一身上。蒋洲不能一直在她旁边。他不在的时候,她得知道怎么稳住自己。
枪比刀快。枪比刀远。枪比刀更不讲究力气。她不用练成杀手,她只需要学会在关键的时刻不要慌。蒋洲教不了她所有东西。有些东西得靠她自己。但至少他可以教她怎么把子弹上膛,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她学会之后,手会稳。手稳了,心就稳。心稳了,就不容易被吓到。
蒋洲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天亮了。城市从东边开始变白,像一张被水从右边慢慢浸湿的纸。路灯还亮着几盏,黄的,在晨光里变得越来越淡。
蒋洲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醒了没。”
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亮了。她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又弹出一条:“你昨晚没回来。又在书房睡的?”
蒋洲打了几个字。“嗯。在想事情。”
她回了一个句号。然后一个问号。然后一个感叹号。最后一条是:“你吃早饭了吗。”
蒋洲笑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晨光里变得很弱。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打了一行,点了发送。
“下个月,带你去莫斯科。”
她回得很快。“为什么。”
“练枪。”
她没有马上回。过了十几秒,屏幕亮了。
“好。”
只有一个字。但蒋洲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把刀收好,放回保险柜里。他拉开门,走出书房。走廊里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截一截地落在地板上,黄黄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