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橘子汁 ...
-
那家会所门面很小,藏在一条梧桐树遮天的弄堂尽头。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漆的木门,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要按三下,停两秒,再按一下,门才会开。这种地方蒋洲不常来,但周砚承喜欢。周砚承说这里清静,来的都是自己人。
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周砚承、他的两个朋友吴奕川、傅礼,还有几个蒋洲不太熟的面孔。韩唯一坐在蒋洲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没怎么动。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头发扎得低低的,没什么妆,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周砚承的弟弟周砚明是中途进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包厢里的灯光正暗,电视屏幕上放着无声的球赛。他穿了一件很宽大的白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头□□成了浅金色,从帽檐底下支棱出来,像一丛被霜打过的草。他的脸很年轻,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像个听话的小孩。
“哥。”他叫了周砚承一声,然后在哥哥旁边坐下了。
蒋洲看了他一眼。周砚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两年前在周家见过一面,那时候还是黑头发,穿校服,坐在角落里玩手机,不爱说话。现在染了金毛,耳朵上多了一颗银钉,笑起来的方式也不一样了——嘴角弯得很快,收得也很快,像在演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角色。
周砚明坐了一会儿,目光开始在包厢里转。转了一圈,落在韩唯一身上。
他站起来,端了一杯酒,绕过周砚承,走到韩唯一面前。他弯腰,把酒杯举到她面前,嘴角挂着那个演出来的笑。
“嫂子,”他说,“我敬你一杯。”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乖,但蒋洲看见他弯腰的时候,卫衣领口往下坠,露出了锁骨上一片细密的红疹。那种疹子不像过敏,过敏是一块一块的,他那种是一粒一粒的,密密的,像针尖扎出来的。蒋洲见过那种疹子,在蒋家那些灰色产业的下游链条里,在那些被带进来又带出去的年轻人身上。
韩唯一看着他手里的酒杯,还没说话。蒋洲先动了。他伸手,把周砚明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动作很轻,没有碰到他的手指。
“她不能喝,感冒了。”蒋洲说。
周砚明愣了一下。他的笑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那里,像一张贴歪了的标签。他看了看蒋洲,又看了看韩唯一,然后笑了一下,把酒杯从桌上拿回去。
“那我自己喝。”
周砚明仰头把酒干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酒液从嘴角漏出来一滴,他用手背蹭掉了。然后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卫衣帽子重新扣上,窝进沙发里,像一只缩回壳里的螺。
蒋洲没有看他。蒋洲在看他的手。周砚明刚才端酒杯的时候,右手小指一直在抖。那种抖不是紧张,是控制不住的,细微的,持续的,像一根被调到很低频率的弦。
蒋洲把这件事记下了。
后来周砚明去了洗手间。蒋洲也去了。
洗手间的灯是暖黄色的,洗手台上摆着一瓶无火香薰,味道太浓,盖住了别的气味。周砚明背对着门。他的卫衣帽子还扣着,后颈露出来一小截,上面也有疹子,红红的,一粒一粒的。
蒋洲站在洗手台前面,开水龙头,洗手,动作很慢。他透过镜子看着周砚明的背影。周砚明拉上拉链,转身往洗手台走。他看见蒋洲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走到旁边那个水龙头前面,开水,冲手。他冲手的时候,左手一直攥着,没有松开。
蒋洲关了水,抽了一张纸巾擦手。他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偏过头看了周砚明一眼。
“你手里攥着什么。”
周砚明的手停了。水还在流。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像一片云被风吹过去,又恢复了那个乖巧的笑。
“没什么。”
蒋洲伸手,把周砚明的左手拉过来,掰开他的手指。动作很快,周砚明没来得及反应。掌心里有一小团锡纸,被攥得皱皱巴巴的,边缘沾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周砚明的脸白了。他张嘴想说什么,蒋洲把锡纸从他掌心里拿走了。然后他关上水龙头,把锡纸包进纸巾里,放进口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周砚明。”蒋洲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你哥知道吗。”
周砚明的嘴唇在抖。他靠在洗手台边上,两只手撑着台面,指节发白。他的金毛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你别告诉他。”
蒋洲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周砚明还站在那里,撑着台面,低着头,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着,溅在他的袖口上。
“滚出去,我会说你先回家了。”蒋洲说。
周砚明的事,蒋洲花了三天查清楚。
他没有通过周砚承,也没有通过任何一个认识周砚明的人。他走的是那条他查父亲时铺出来的路子——一个在公安系统做数据的朋友,帮他调了一份周砚明的出行记录。过去半年,他去了四次澳门,两次曼谷,一次金边。每次都是短途,三到五天。出境记录上的目的地和回程时间对得上,但他在那些地方待的时间,和他在社交账号上发的照片对不上。照片里他在澳门塔蹦极,在曼谷夜市吃芒果饭,在金边河边喝咖啡。但蒋洲让人查了那些照片的拍摄时间——全部是出发前就在国内拍好的。
周砚明在那些地方做什么,蒋洲用不着亲眼看见也能猜到。周母做的是能源生意,这几年在东南亚铺了很多项目。周砚承的父亲去年被约谈过两次,一次是因为土地,一次是因为外汇。周砚明那几次出境,用的是父亲的商务签证,走的母亲的合作伙伴的渠道。那条渠道蒋洲认识,他在查蒋伟峰的时候见过——和那条棕榈油贸易的链子,是同一个方向。
蒋洲把那些出境记录、照片时间戳、签证类型和接机车辆的车牌号整理成了一份材料。他没有交给任何人。他把它放进保险柜里,和那些查蒋伟峰的东西放在一起。
然后他约了周砚承。
地点选在一家很小的面馆,老板是扬州人,做长鱼面,汤底是鳝骨熬的,又浓又白。周砚承到的时候,蒋洲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两碗面。一碗多加了一份长鱼,是给周砚承的。
周砚承坐下来,先吃了两口。他吃面的时候习惯先喝一口汤,再吃面,最后把碗底的葱花用勺子舀干净。蒋洲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没想到这小店,味道还不错。”
周砚承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什么事,你说吧。”他说。
蒋洲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周砚承面前。信封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周砚承看了一眼信封,没有马上拿。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才伸手把信封拆开。
周砚承看了很久。面馆里很安静,只有后厨传来案板剁东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他把那些纸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纸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桌上,两只手压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周砚承的声音有些颤抖。
“前天。”
“你要什么。”
蒋洲看着他。周砚承的脸在面馆的白炽灯底下显得很疲惫,颧骨比去年高了一些,眼底下有一圈很深的青。他接手了些家里的生意,常年出差,但那种累不是出差能累出来的。
“我不要什么。”蒋洲说,“你把他送走。别让他再碰了。”
周砚承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像一杯被搅动的水,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送哪儿?”
“哪儿都行。别在国内。”
周砚承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端起来,吃了一口。面已经坨了,他嚼了两下,咽了。然后他把碗放下,拿起那个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蒋洲,”他说,“你查这些用了多久。”
“三天。”
“你三天查了我弟半年的事。”周砚承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一口气叹到一半就收了回去。“你还在查别的。”
蒋洲没有回答。他把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面端起来,吃了一口。汤还是温的,鳝骨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
“周砚承,”他说,“你爸的事,你清楚多少。”
周砚承的手停了一下。他端着碗,指尖搭在碗沿上,温度从碗壁传过来,他的手没有动。
“不多。”他说,“我们这样的人,享受前人种的果,就不该问别的。”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葱花也舀干净了。他把碗放回桌上,站起来。经过蒋洲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蒋洲,”他说,“你查的那些东西,别让我爸知道。”
周砚承走了。面馆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外面的风灌进来一股,又停了。蒋洲坐在那里,面前是两只空碗。他把周砚承那只碗拿过来,叠在自己的碗上面,推到桌角。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韩唯一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打了两个字:“回来。”
他把手机放下。面馆老板在后厨喊了一声“面好了”,另一个客人站起来去端。蒋洲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弄堂很窄,对面是一排老房子,晾衣杆上挂着几件衬衫,被风吹得微微晃着。
周砚承走了。那条毒虫的事,他会处理。现在,蒋洲要知道,阿七是谁?蒋洲喜欢在做题时候猜测,他的猜测根据给出的事实推出逻辑,总能猜对。他猜阿七和周家脱不了关系。
蒋洲只是暂时把那些东西放在那里。等有一天,他需要把整条线拉出来的时候,这些东西要在。
周砚承在家里办了个小聚。客厅里摆了两张桌子,大人一桌,年轻人一桌。韩唯一坐在旁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毛衣,头发披着,脖子上戴着蒋洲送的那条银链子,坠子是一个很小的星星。
韩唯一坐下来的时候把袖子卷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那截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子,是昨晚蒋洲攥出来的。
昨晚她在厨房洗碗,蒋洲站在她身后,忽然想碰她。他伸手,从她身后绕过去,把她的手从水槽里捞出来,攥在掌心里。她的手指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滑的,凉的。蒋洲把她的手腕攥得太紧了,她没挣,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说“你干嘛”。
蒋洲说“没干嘛”。但他没松手。攥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泡沫干了之后,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现在那道印子还在,在酒红色毛衣的袖口底下,若隐若现。蒋洲低头看了一眼,伸手,用拇指在那道印子上蹭了一下。韩唯一感觉到他的手指,偏过头来看他,没说话,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道印子。但她拉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韩唯一接过保姆端的一杯橘子汁走过来,放在韩周砚承面前。“你喝这个。”
“为什么。”
“你不是没有橘子汁不行。”韩唯一在旁边接话。她手里拿着一把牌,低头理着,嘴角弯着,“上次在你回去路上一直在说好喝。”
“哎我什么时候说过……哦我倒是记得砚明说过讨厌橘子……”
“你自己说的。‘这个橘子汁不错。’”她学着周砚承的语气,把声音压低了半度,然后侧过脸来看蒋洲。她的眼睛在灯光底下亮亮的,带着一点促狭。她学完自己先笑了,笑的时候肩膀轻轻碰了一下蒋洲的肩膀,碰完没挪开,就那么贴着。
蒋洲低头喝了一口红酒。她看着他喝,伸手,用拇指在他下唇上蹭了一下,擦掉一点沾上去的汁水。她的拇指是凉的,擦过去的时候很轻,像一片叶子蹭过。擦完她没有马上把手收回去,她的指尖在他下唇上停了一拍。很短。但那一拍里,她看着他的嘴唇,他也看着她。她的瞳仁里映着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亮亮的,像两小团被水洗过的琥珀。
“沾到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继续理牌,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吃完饭后,大人们在客厅喝茶。年轻人围在茶几旁边聊天。蒋洲坐在沙发上,韩唯一靠在他旁边。她今天喝了一点酒,不多,但脸颊上有一层很薄的粉色。她的肩膀贴着蒋洲的手臂,整个人比平时软了一些,像一块被暖透了的蜡。韩唯一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手指松松地垂着,指尖偶尔动一下,像在数什么。
他把韩唯一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指是凉的,指节细而硬。蒋洲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住,用拇指去蹭她的指腹。她的指腹上有几个小小的薄茧,是写字磨出来的。蒋洲蹭到其中一个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弯了一下,像被挠到了痒处。
韩唯一偏过头看他。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蒋洲能闻见她呼吸里淡淡的酒味,混着橘子汁的甜。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枚被水洗过的硬币。
“蒋洲。”她韩唯一叫他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嗯。”
她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她把头转回去了,继续看电视,但她扣着蒋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周砚承端了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他看了看他们,笑了一声,说“你们俩今天能不能别黏在一起”。韩唯一没理他,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蒋洲嘴边。他张嘴接了。葡萄是凉的,甜的,果肉软软的。她看着蒋洲把葡萄咽下去,又剥了一颗,递给自己。
韩唯一剥葡萄的时候,指甲掐进葡萄皮里,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亮晶晶的。她剥完第二颗,把葡萄肉放在自己嘴里。她的嘴唇碰到果肉的时候,有一小滴汁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抬手用手背蹭掉了。蹭完之后,她下意识地把手背放在嘴边,舔了一下。她的舌头很小,短短的,在指背上轻轻一擦就收回去了。
蒋洲看着她的嘴唇。她的嘴唇被葡萄汁染得亮亮的,像涂了一层很薄的光。她的下唇比上唇厚一点点,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凹陷。她舔完手背,嘴唇抿了一下,把最后一点汁水抿掉了。然后她偏过头来看蒋洲。
“看什么。”韩唯一说。
蒋洲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下巴上没蹭干净的一点汁水用拇指擦掉。拇指在她下巴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移上去,碰了碰她的下唇。很轻,很短的。她的嘴唇是软的,温的,有一点黏,是葡萄汁干了之后留下的触感。她愣了一下。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点,瞳仁里那两团光晃了一下。
然后韩唯一没有躲。她把蒋洲的手拿下来,攥在掌心里,攥着。她的手指紧了一下,又松开,又紧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有话没说出来。
牌桌那边有人在叫韩唯一,她没有马上应。她看着蒋洲,又看了两秒,才把手松开,转过去拿牌。她理牌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红得透透的,像一小片被煮过的枫叶。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韩唯一走在蒋洲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蒋洲。”
“嗯。”
“你今天晚上一直在想什么?”
“嗯。”
“你在查什么。”
蒋洲想了想,说:“周砚明可能不是周砚承的亲弟弟。”
韩唯一偏过头看他。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然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两只手都搭在蒋洲的肩膀上。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确定。她踮了一下脚,把脸凑到蒋洲的脸前面,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她的呼吸落在他嘴唇上,温的,软软的。
“你查吧。”她说。“我帮你。”
韩唯一说完这句话,偏了偏头,嘴唇贴上来。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碰一下就走。她的嘴唇贴在蒋洲的嘴唇上,停了两秒。她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葡萄汁的甜和一点酒的涩。她的手从我肩膀滑到蒋洲的后颈,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微微收紧。蒋洲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里面那一层薄薄的肉。蒋洲的手放在那里,没有用力,但她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胸口贴在他的胸口上,心跳一下一下地从毛衣底下传过来,比平时快。
韩唯一松开的时候,嘴唇上有一点亮。她没有退开,只是把额头抵在蒋洲的额头上,呼吸有一点乱。
“蒋洲,”她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你手好暖。”
蒋洲的掌心贴在她后腰上,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吹在我耳廓上,痒痒的。
“你手凉。”蒋洲说。
“那你捂捂。”
“捂哪儿。”
韩唯一没说话。她把蒋洲的手从后腰拉下来,攥着,塞进她自己外套口袋里。她的手在口袋里翻过来,扣住他的手指,攥紧了。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慢慢地,两个人的温度变成一样的。
他们站在路灯底下。风吹过来,把韩唯一的头发吹起来,扫过蒋洲的脖子。她缩了一下,往蒋洲这边靠了半步。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整个人贴在蒋洲侧面,像一只找到了暖气片的猫。
“走吧。”她说,“回家。”
韩唯一拉着蒋洲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往前走。他跟着她。她的手在前面牵着他的手,十指扣着。她的步子不快,我的步子也不快。两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街上,一步一步的。
走了很久。韩唯一一直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