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以后无人敢轻你 腕间的 ...
-
腕间的温度滚烫,透过单薄的皮肉,一路烧进心口。
祝汀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活了十三年,颠沛流离,冷暖自渡,从未有人这般待他。更何况是兰钦——是他躲在街角、藏在人海、遥遥暗恋了整整三年的人。
三年。
无数个饥寒交迫的日夜,无数个被人践踏欺凌的时刻,他唯一的支撑,就是偷偷描摹过无数次的白衣身影。他不敢靠近、不敢窥探、不敢有半分妄想,只敢把这份滚烫的喜欢,压在骨血最深处,当做绝境里唯一的光。
可如今,这束遥不可及的月光,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兰钦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轻柔却笃定,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疏离,就那样稳稳牵着他,穿过回廊庭院。
廊下清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相贴,白衫衬着破旧灰衣,极致的反差,却又莫名贴合。
祝汀垂着头,视线死死锁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长睫不停震颤,心底那道隐忍了三年的堤坝,早已岌岌可危。
他太贪恋这份温度了。
贪恋到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剖白自己数年的遥遥相望,告诉他: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可骨子里的自卑死死拽住了他。
身份、境遇、云泥之别,像一道跨不过的鸿沟,让他只能死死攥着分寸,将满腔情愫再次压回心底。
兰钦将他所有隐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少年泛红的耳尖、僵硬的肩背、贪恋又克制的眼神,无一不在诉说着藏了多年的情深。
重生一世,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沉默的爱意有多沉、有多苦。
前世这个人为他赌命护心、无声赴死,今生这个人早早心动、岁岁遥望。
兰钦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牵着他的手腕不曾松开,脚步放得极缓,温柔尽数偏向他一人。
“别紧张。”他侧头轻声道,“这里往后,就是你的地方,无人敢欺你,无人敢轻你。”
短短一句话,彻底熨平了祝汀所有的不安。
一路行至西侧偏院。
小院干净雅致,窗明几净,桌椅床褥一应俱全,比起他风餐露宿的街巷,这里已是世间极致安稳。
兰钦松开手,指尖撤离的瞬间,祝汀心底骤然一空,下意识微微抬手,又硬生生克制收回,指尖蜷起,藏住满心的贪恋与落空。
“你先在此歇息。”兰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温声道,“我让厨房备了养胃的羹汤和新衣,稍后送来。身子亏虚,不许再硬撑。”
从前的兰钦,只会客气叮嘱、疏离关怀。
可现在,他的眉眼、语气、眼神,全是不加掩饰的偏宠。
祝汀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细碎光亮,混着数年隐忍的深情,轻轻应声:“嗯。”
他没有再说“我会干活报答”的话。
心底那点自私的贪恋,在兰钦一次次的偏爱里,悄悄生根发芽。他想贪心一点,想多留在这里,想多靠近他的月光。
兰钦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屋内,看着少年单薄局促的模样,想起前世十七岁那夜,血色染身、气绝长眠的模样,心口酸涩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他抬手,极轻地、拂去少年鬓边沾染的尘土。
动作温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指尖擦过耳畔的瞬间,祝汀浑身一颤,呼吸骤然停滞。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猛地抬眼,撞进兰钦盛满疼惜的桃花眼里。
那双眼睛太温柔、太认真,仿佛看透了他所有藏在暗处、从未宣之于口的岁岁心动。
祝汀的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腔,慌乱地移开视线,喉间干涩得发紧,连耳根脖颈都红透了。
“公子……”他声音细碎发颤,再也没有往日的冷静自持。
暗恋多年的人忽然主动奔赴,所有克制的冷静、伪装的淡漠,全线崩塌。
兰钦望着他慌乱窘迫的模样,轻声开口,字字温柔戳破他所有伪装:
“祝汀,你不必躲我。”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简单两句,却暗藏深意。
从前那些年你远远望着我的日子,我都知道。
祝汀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怎么会知道?!
那些年他藏得那样深,次次遥望、次次躲闪,从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半分心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兰钦看着他震惊无措的模样,不再多言,怕逼得太紧,吓退这个隐忍多年的少年。
“好好休息,我晚些来看你。”
语罢,他转身离去。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光景。
空寂的小院里,终于只剩祝汀一人。
他直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潮红迟迟未褪。
方才的触碰、温柔的叮嘱、直白的袒护、那句意味深长的“不必躲我”,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三年暗恋,遥遥无期。
他以为终生只能仰望,却没想到一朝落尘,月光竟主动俯身拥抱了他。
祝汀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耳畔,指尖微微发颤。
心底积压三年的爱意,彻底冲破所有桎梏,燎原千里,再也藏不住半分。
他好像……也不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傍晚时分,小厮送来温热的羹汤与崭新的素色衣袍。
布料柔软干净,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兰钦惯用的熏香气息。
祝汀捧着衣物,指尖细细摩挲,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温柔贪恋。
他慢慢喝完羹汤,身上终于有了些许暖意,连日饥饿带来的虚软渐渐消散。
夜深人静,月色穿窗,洒落一室清辉。
祝汀毫无睡意,独自立在窗前,望着主院的方向。
他知道兰钦此刻应当在书房看书,一如从前他无数次远远遥望的模样。
只是从前隔着车马人潮、隔着朱门高墙,遥遥不及。
如今,咫尺相望,触手可及。
心底的情愫汹涌滚烫,反复拉扯。
他好想去找他。
好想敲开书房的门,看着他温润眉眼,告诉他藏了三年的秘密。
告诉他:公子,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初见那一面起,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可理智终究压过冲动。
他还不够好,还配不上这般温柔纯粹的月光。
他要变强,要站稳脚跟,要褪去一身泥泞卑微,要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站在他身侧,再认认真真,诉尽经年深情。
而另一边。
主院书房灯火通明。
兰钦倚在案前,指尖捏着书卷,却一字未看。
眼底尽是方才少年泛红慌乱、隐忍心动的模样。
记得他临死前温柔隐忍的告白,记得他数年无声的奔赴。
今生重来,他不止要护他平安、渡他苦难。
他要回应他所有的暗恋,接住他所有的深情,让他岁岁心安,爱意有归处。
夜色渐深,月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