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世缘·永安》余舟千书

3、心悦你，早以经年 祝汀僵

　　祝汀僵在原地的那一刻，心跳早已不是初见的慌乱。

　　是经年夙愿猝然落地的震颤。

　　兰钦以为，他与兰钦的初见。
　　无人知晓——

　　祝汀暗恋兰钦，早已整整三年。

　　三年前春日庙会，人潮汹涌，年幼的他被人推倒踩踏，满身泥泞，无人回头。是彼时温雅年少的兰钦，随手递来一方干净锦帕，轻声问他疼不疼。

　　那是祝汀贫瘠灰暗的童年里，第一次被人温柔以待。

　　仅仅一面，一眼沉沦。

　　从此他心底便牢牢刻下了这抹白衣身影。

　　他自知身份云泥之别，从不敢靠近，不敢窥探，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只敢远远遥望，年年路过兰府朱门，只敢缩在人群最末，悄悄看他一眼便仓皇退离。

　　他拼命忍、拼命藏、拼命压。

　　把汹涌滚烫的喜欢，死死封在骨血里，藏了一年又一年。

　　他熬过饥荒、熬过欺凌、熬过濒死的绝境，无数次撑不下去的时刻，都是靠着心底那道遥远的白月光硬扛下来。

　　兰钦是他年少唯一的救赎，是他绝境唯一的念想，是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偷偷爱入骨髓的人。

　　今日长街偶遇，不是初识。

　　是他暗恋经年、朝思暮想的人，突然踏着尘嚣走向他，停在他身前，清清楚楚叫出了他的名字。

　　还说——要护他。

　　祝汀指尖骤然攥死，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乱得彻底。

　　他强压眼底翻涌的狂喜、酸涩、惶恐，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绵长情意，脊背绷得笔直，却微微发颤。

　　他太怕了。

　　怕这人只是一时善心，怕这份温柔转瞬即逝，怕自己藏了数年的暗恋，一旦露分毫，便会被厌弃、被推开、被彻底打碎。

　　“公子为何……认得我？”

　　祝汀声音极轻，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他藏得那样深，三年遥遥相望，他从未敢让兰钦多看自己一眼。

　　兰钦望着他眼底压抑不住的、沉淀已久的情愫——那根本不是初见的戒备，是暗恋多年、小心翼翼、不敢见光的汹涌喜欢。

　　重生归来的人心底瞬间彻然。

　　原来不止前世四年守护。

　　祝汀的喜欢，比他以为的更早、更久、更苦。

　　从孩童年岁就开始隐忍，经年沉默，岁岁遥望，独自情深。

　　兰钦心口一紧，酸涩汹涌而上，眼底温柔沉得发烫。

　　他不解释重生，只望着他，字字认真，句句温柔，刻意撕开从前所有疏离：

　　“我认得你很久了。”

　　一句落地，祝汀浑身一震。

　　久？

　　怎么会久。

　　明明他从来都是躲着、藏着、远远看着。

　　兰钦看着少年瞬间发白的唇、慌乱颤动的长睫，看着他极力克制、却早已乱透的心绪，不再像前世那样刻意保持距离。

　　他上前半步，距离骤然拉近。

　　温热的气息轻轻覆来，彻底打乱祝汀所有方寸。

　　“我带你走。”兰钦声音很低，只给他一人听见，“从今往后，不用远远看着我，不用躲我，不用硬撑。”

　　“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一句话，直接捅破少年藏了三年的隐秘心事。

　　祝汀脑子轰然空白，耳尖爆红，连耳根、脖颈都迅速染上薄红。

　　他暗恋数年，遥遥仰望数年，克制隐忍数年。

　　从不敢奢求半句亲近，不敢妄想半分并肩。

　　可此刻他心心念念的人，站在他面前，温柔告诉他——不用再躲。

　　心底积压三年的爱意，几乎要冲破皮肉，倾泻而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压住险些颤抖的声线，垂着眼，不敢看他，轻轻应下：“……好。”

　　这一声，不是妥协，是夙愿得偿。

　　兰钦抬手，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外袍，稳稳披在他单薄微凉的肩头。

　　衣料温热，裹着兰钦独有的清雅气息，完完全全将他包裹。

　　这一瞬，祝汀几乎窒息。

　　是他梦里贪恋无数次的温度，是他遥遥观望无数次的人，此刻尽数属于他咫尺之间。

　　他下意识收紧肩头，贪恋地裹紧衣袍，指尖死死攥住衣料边角，舍不得松开分毫。

　　一路回府，祝汀再也不是前世那般拘谨疏离、步步守礼。

　　他依旧落后半步，却是暗恋者本能的贴身跟随。目光黏在兰钦背影上，一寸不舍挪开，眼底是压抑不住的贪恋与热忱。

　　三年遥不可及的月光，如今就在身前，触手可及。

　　踏入兰府，满院清雅，满目温柔。

　　下人们窃窃私语，打量、轻视、疑惑，声声入耳。

　　前世祝汀会全部隐忍，默默承受，生怕给兰钦添麻烦，生怕自己配不上他。

　　可今日，心底藏了数年的喜欢滚烫汹涌，他不再甘心卑微蜷缩。

　　他抬眼，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兰钦，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渴求庇护的依赖。

　　他想让他护。

　　想让他为自己破例，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是兰钦带进府、特殊对待的人。

　　而兰钦，从不会让他半分落空。

　　他脚步一顿，目光清冷扫过全场，字字清晰，当众落定偏爱：

　　“祝汀留在府中，是我亲自带回的人。”

　　“往后他的事，便是我的事。府中上下，谁敢轻他、议他、慢他，不必留情。”

　　公然偏爱，当众破例。

　　一句落下，满堂仆役噤若寒蝉。

　　而一旁的祝汀，浑身一僵，心口轰然炸开一片温热。

　　他抬眸怔怔望着身侧白衣公子，眼底隐忍多年的爱意、卑微、渴求、心动，尽数翻涌。

　　原来。

　　原来他藏了三年的遥遥暗恋，不是单向空场。

　　原来这人，真的、从来都看得见他。

　　兰钦转头看向他，眼底温柔彻底不加掩饰，轻声道：“我带你去住处。”

　　这一次，不等管事引路。

　　兰钦主动抬手，轻轻虚握住他的手腕，带他转身入院。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贴合。

　　祝汀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睫毛剧烈颤抖，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

　　多年暗恋，一朝近身。

　　他默默在心底念了千万次的名字，盼了千万次的人，此刻正牵着他，护着他，偏爱他。

　　前路风轻月朗。

　　而祝汀心底沉寂多年的爱意，早已燎原大火，再也藏不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