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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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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而过。
这天清晨,天还未彻底大亮,兰府门外便已传来车马环佩之声。宫中传旨太监领着一队羽林卫,朱幡轻扬,锦匣捧在胸前,一路行来,街上百姓纷纷避让。
圣旨终于颁下。
鎏金明黄的绢帛摊开,太监清亮绵长的声音响彻兰府门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兰钦,秉心清正,恪尽职守;祝汀品性端良,志行磊落。特赐婚,令二人择吉日成婚,钦此。」
兰钦与祝汀并肩跪在青石板上,衣袂被晨风微微掀起。祝汀指尖轻轻攥着衣襟,耳里听着那几句赐婚文辞,心口一阵发颤。
在此之前,流言蜚语从未断绝,街头巷尾总有人低声议论他的出身、揣测陛下会不会临时变卦。直到此刻圣旨落地,一切才有了堂堂正正的名分。
「臣兰钦、祝汀,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叩首接旨。
太监含笑把锦匣交到兰钦手上,又特意多看了祝汀两眼,语气温和:“陛下特意嘱咱家带一句话:风波未息,望二位慎行保重,大婚之日宫中自有赏赐。”
“有劳公公。”兰钦递过封好的谢仪。
传旨队伍离去之后,兰府门前围聚的百姓才渐渐响起细碎的议论——有人赞叹陛下恩厚,有人佩服兰钦敢不顾非议求娶一人,自然也还有人暗自嘀咕祝汀来历不明,配不上这位少年御史。
这些声音不远不近飘过来,祝汀只是静静立着,没有回头。
兰钦侧过身,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温度安稳可靠:“不必听。圣旨已下,再多闲言,已是螳臂当车。”
祝汀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长街尽头:“只是夏颉不会甘心。圣旨一下,等于断了他‘劝陛下收回成命’这条路,他只会另出狠招。”
“正是如此。”兰钦眉峰微敛,“昨日廷尉府送来消息:有两名原本押解密使的差官忽然称病告假,事后查到二人家中近日收到来历不明的厚礼。虽抓不到和夏颉直接相关的证据,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谁在动手。”
府里管家带着仆役忙前忙后。赐婚旨意一到,礼部便按规制送来不少婚嫁器物,大红锦缎、描金烛台、成套杯盏一件件搬进院内;兰府几处庭院都挂上浅浅的红,不是大喜那日浓烈张扬的艳色,却处处透着即将有成亲之喜的气息。
只是府中暗卫的数量,也比往日多出一倍。屋顶、巷口、后墙几处僻静角落,都有黑衣身影静静潜伏,连日常采买出去的下人,也有专人随行看护。
同一时刻,丞相府花厅。
夏颉手里捏着一张从宫内递出来、抄录了圣旨全文的纸,指节用力,纸边被掐得起了褶皱。一旁站着他最得力的心腹幕僚苏怀,神色忧虑。
“相爷,旨意已经明发各部,连城门告示上都抄有摘要。如今满京城皆知赐婚之事,再想靠上书劝谏让陛下反悔,已是难如登天。不少原本观望的官员,见陛下心意已定,已经渐渐不再附和我们放出的流言。”
夏颉猛地将纸片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底阴云密布:“我当然知道难。兰钦这一步走得极狠,拿自己一生荣辱赌一次圣心,反倒把我逼到暗处。可他以为一道圣旨就能万事无忧?未免太过天真。”
苏怀低声道:“人证老伯如今住在禁军看管的小院,守卫森严;那两名被俘密使关在廷尉大牢,更是插翅难入。明着动手,我们没有机会。”
“不必明着来。”夏颉缓缓抬眼,唇角扯出一抹冷峭弧度,“我要的不是直接杀人。是‘祸起于兰钦近旁,过在祝汀身上’。”
他朝苏怀俯了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我记得,祝汀早年在北境流离时,曾短暂跟着一支边境商队走过?派人挖出这支商队当年的旧事。听说那商队里有人和塞外部族有过私下往来——不管当年祝汀知不知道、有没有参与,只要把故事编圆,造出几件‘旧物’,放出风声:说他当年便和外族有所勾连,兰钦是被他蒙骗。”
苏怀心头一跳:“可若是查出来是假……”
“查,可以慢慢查。”夏颉冷笑,“流言先传遍京城,再传入宫中。陛下就算不全信,心里也会再扎下一根刺。只要朝野再起弹劾兰钦‘识人不清、为私情欺瞒君上’的声浪,大婚就算不被取消,兰钦的声望也会狠狠跌落一层。等到那时,我再寻别的时机出手。”
“还有,”夏颉目光一厉,“兰府忙着备婚,上下人多事杂,正是安插人手的最好机会。送几个‘妥当’的人混进去,不必急着做事,只需静待大婚之前,听令而动。切记,所有线索,最后都要引回‘祝汀北境旧识作乱’,半分沾不到丞相府。”
苏怀垂首:“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等人退下,夏颉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兰府方向隐约可见的飞檐,低声自语:“兰钦,你想风风光光把人娶进门?我便叫你这一场赐婚,从一开始就浸满嫌疑。”
兰府书房。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案上,摊着礼部送来的大婚仪注清单。祝汀正拿朱笔一点点勾出需要留意的环节,门外暗卫掠进,单膝跪地,面色凝重。
“大人,公子。坊间今日冒出一批新传闻,说数年前北境有一支私通塞外的商队,祝公子当年就在队中。还有人拿出一枚旧铜牌,说是当年商队的信物,已经有人拿着在南市茶肆传看。”
祝汀握笔的手一顿,朱墨在纸面上晕开小小的一点红。
那些遥远的岁月骤然浮上心头。
当年他流离北境,确实为了活命跟着一支商队走了两个月。可那只是普通行商,后来队伍里有几个人私下做起违禁交易,他察觉不对便连夜离开了,从头到尾未曾沾过半分。只是事隔多年,人证散落,痕迹难寻。如今被人翻出来,还特意造出一块所谓“信物”,分明就是精心布下的圈套。
兰钦立刻起身:“那块铜牌查到来源没有?”
“暂时还未追到。送铜牌到茶肆的是一名街头乞丐,给了银子就跑了,追出两条街便没了踪影。另外我们查到,最近三日有三四名陌生匠人、厨娘,托人说和,想要托关系进兰府帮工。管家还未来得及全部核查。”
兰钦眸色一沉:“告诉管家,所有新近自荐前来的人一律不收;已经收下的,全部细细盘问籍贯来路,有人担保才可留下。另外派人去南市,把那枚铜牌取回来,送廷尉府查验伪造痕迹——但切记不可强抢,免得落个‘销毁证据’的口实。”
“属下遵令!”暗卫应声退下。
书房里静了片刻。
祝汀把笔轻轻搁下,长长呼了一口气:“夏颉很懂怎么戳人的痛处。别的事我尚可不在意,唯独北境那一段颠沛过往,处处都是他可以做文章的缺口。他不需要定我的罪,只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可疑’,便足够伤到你。”
兰钦走到他身旁坐下,伸手将他轻轻揽住,声音坚定从容:
“他打的便是这个算盘。可他忘了一件事:当年你离开商队之后,曾救过一名被商队掳走的当地妇人,那妇人如今还住在北境一座县城。我早前便叫暗卫记下她的下落,必要之时,可以请她上京作证。还有,被俘那两名密使,已经在牢中透出口风,承认夏颉一心想要捏造你的罪证。这些,都是我们手里的底牌。”
祝汀抬眸看他,眼里的郁色稍稍散去:“只是这些底牌,现在还不能亮出来?”
“对。”兰钦点头,“太早亮出,夏颉便会立刻设法灭口、毁掉线索。我们要等到最合适的时候——或是朝堂对质,或是流言闹到顶峰,一举把他的谋划撕开。”
祝汀靠在他肩头,闻着熟悉淡淡的沉水香,心里渐渐安定。
从前他总习惯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非议与委屈,如今他知道自己身后有人,身前也有人,而他自己,同样握有反击的力量。
“离吉日还有二十二天。”祝汀目光落在那张写有大婚日子的红纸之上,轻声道,“我只盼,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能把这些风波一一理清,不用让大婚沾染上太多阴私与血光。”
兰钦握住他的手,十指牢牢相扣:“我会尽我所能。可我们也必须做好准备——夏颉已经急了,越是临近婚期,他的出手便会越狠。”
庭院里桂树最后的几簇花被秋风一吹,簌簌落下,铺满青石。
京城暗流汹涌,有人盼着良缘圆满,有人等着祸事骤起。
一场关乎性命、名分、朝堂走向的对峙,已经越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