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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威逼利诱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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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刚漫过皇城的飞檐,通政司便将昨夜递上来的几本折子一并送入宫中。
龙案之上,除了常规的地方奏报,三本奏折叠在一处,字迹皆是朝中素有清望的老臣手笔。内容大同小异,不提夏颉构陷一事,只恳切劝谏,说兰钦身负朝廷重任,不宜耽于私情,男子相契本就不合世情,陛下赐婚一事若是传开,恐引士林哗然,有损朝纲体面,恳请圣上收回成命。
帝王指尖翻过纸页,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只随手将折子推到一旁,吩咐内侍:“暂且留中,不必发往兰钦处。”
内侍躬身应下,心中却暗自记下,御案上到底是落下了这一笔劝谏。
消息依旧顺着宫中人的口舌,悄悄流了出去。
不过一个上午,京城之内,不少文人士子已经在茶肆书院议论此事。有人叹兰钦才干难得,只是情字上头失了分寸;也有人言辞激烈,直言帝王此举失察,助长异风。流言不像通敌的罪名那般锋利,没有刀光,却如细雨,绵绵密密渗进市井与朝堂。
消息很快传到兰府。
正午日头正盛,祝汀在庭院的石桌上晾晒书卷,秋风掀动纸页,哗啦轻响。兰钦自外归来,袍角沾着路上的尘土,神色比晨起出门时沉了几分。
祝汀抬眼,见他模样,便先轻声开口:“折子送进宫了?”
兰钦点头,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卷被风吹落的文稿,缓缓道:“是几位老臣的劝谏折,劝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陛下没有问责,也没有准奏,只压下了。”
“夏颉倒是聪明。”祝汀将书卷收拢,指尖轻轻按着纸边,“不直接定我们的罪,借世人固有的成见动手。没有确凿罪状,我们连当庭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闲话漫开。”
“我料到他会走这条路。”兰钦垂眸看向他,“流言最难斩,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只是我唯一担心的,是日子久了,积言成虎,动摇陛下心中的信任。”
他不怕自己遭非议,只怕这些闲话,最后会落在祝汀身上,再一次将他推到风口浪尖。
祝汀抬眸,目光安静而坚定:“可旨意已经下了,白纸黑字,御印在上。只要陛下没有亲口收回,旁人再怎么说,都只是闲话。我们不必主动去争辩,踏踏实实做事,便是最好的回应。你在朝堂恪尽职守,我安心留在府中,若是他拿我北地旧事做文章,我自会从容应对。”
兰钦望着他,心头的沉郁稍稍散去。前世他独自扛下所有压力,无人与他商量,惶惶难安;而今阿汀站在他身侧,冷静通透,能和他一同看清棋局。
正说话间,府中暗卫匆匆来报,神色凝重:“大人,方才探到消息,夏颉派出去的人,已经往北境方向去了,要寻找当年和祝公子一同流落北地的乡人。”
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底的警惕。
“他是想寻旧人,制造说辞,挖出所谓的‘隐情’。”祝汀语气平稳,没有慌乱,“当年一同逃难的人寥寥无几,大多离散,仅剩一位老伯,隐居在边境小镇,性子耿直,知晓我当年的事。若是夏颉的人找到他,威逼利诱,难保不会捏造话来。”
兰钦当即决断:“我派可靠的暗卫先行赶往边境,找到那位老伯,护他周全。不必强行隔绝,只跟他说清楚,若是有人前去盘问,据实回话便可,不必惧怕夏家的胁迫。”
“好。”祝汀应下。
午后,兰钦略作休整,再度动身入朝。
朝堂之上,不少官员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微妙,有同情,有观望,也有暗含的非议。只是前日夏颉构陷一事历历在目,所有人都记得兰钦拿出铁证翻盘的模样,无人敢当众发难。
议事完毕,百官陆续退朝,有一位递了劝谏折子的老臣,缓步走到兰钦身侧,神色带着惋惜:“兰大人,你年少有为,前途本不可限量,何苦为一段私情,落得满身非议。若主动请陛下撤销赐婚,尚可挽回名声。”
兰钦停下脚步,微微拱手,语气有礼,却寸步不让:“多谢大人提点。臣自问公私分明,国事不敢懈怠。臣与祝汀,患难相扶,既已领下陛下旨意,便不会反悔。是非功过,看行事,而非听流言。”
老臣见他心志坚定,长叹一声,摇着头走开。
兰钦独自走出宫门,秋风卷起地上枯叶,在脚边打旋。他心里清楚,这场较量会拖得漫长。夏颉被禁足,不能再登朝堂,却躲在暗处,借着士林清议、遥远旧事,一点点布下罗网。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北境小镇,风沙漫天。夏颉派出的两名密使已经抵达,四处打听当年流民的下落,而兰钦麾下的暗卫,正快马加鞭,赶在他们之前抵达。
夜色再次笼罩兰府。
烛火之下,祝汀铺开一张简易的边境舆图,指尖点在那座风沙里的小镇上。兰钦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若是他们逼老伯作伪证,把旧事歪曲成我私通外族,又会是一场风波。”祝汀低声道。
“我不会让历史重演。”兰钦伸手,覆在他指着图纸的手背上,“前世我没能护住你,这一回,所有藏在暗处的招数,我都接得住。就算流言不息,只要我们彼此信任,便不会被轻易拆散。”
祝汀侧过头看他,烛火落在他眼睫,投下浅浅阴影。他轻轻“嗯”了一声,将舆图慢慢卷好。
暗处的风浪已经奔袭千里,而他们,静待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