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装我也装 谢明遇 ...
-
谢明遇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赵建平,拉回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多少钱?我一个乡下孤儿,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懂什么古董紫砂壶。我就是看它亮晶晶的,摸着手感好,顺手玩玩而已”
“至于谁让我进来的?难道不是你吗?”
说到这,谢明遇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我是孤儿啊,医生,我的家长就是朝夕福利院的院长妈妈,她对我们院里的孩子可好了。”
“要是你这个真的很贵,那我也没办法,摔都摔了,现在我也没钱赔给你。”
“你报警也没用,我是个未成年,你得包容我,对不对?”
“我们的院长妈妈人美心善,要不……你跟她要?”
“但在那之前,你能先告诉我小吴的情况吗?”
赵建平都要气死了,他的古董紫砂壶被这个破小孩给摔了也就不说了,这人还反过来威胁自己。
哼。
他赵建平这三十多年可不是白活的,还能被一个小孩拿捏,那可不成。
他从地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绕过桌子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看都没看谢明遇一眼。
“我们做医生的也是可怜,不仅要照顾那些病人,还要承受家属的怒火,时不时还遇到你们这种没素质的小孩。”
“算了,一个紫砂壶而已,你喜欢砸就砸,反正我有你们院长的电话,到时候找他一并索赔就好了。”
“你继续。”
谢明遇的嘴角抽了一下,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想笑。
他一个病人家属,只是来问一下病情而已,只要回答了就好了,怎么还演变成这样了,搞得跟玩什么心理战似的,怪不好意思。
但既然人家都说了让自己继续,那他也盛情难却啊。
谢明遇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办公室里溜达起来,开始寻找紫砂壶的下一个受害者。
最终,谢明遇的视线缓缓定格在书架上,嘴角的笑意快要压不住。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抬起手将上面的一些证书拿了下来,溜达着回了座位坐下,举起来给赵建平看。
“医生,这些红彤彤的是什么呀?”
说着,谢明遇将自己的双指并拢,搭在书上,做了一个准备撕开的动作。
噗——
赵建平刚喝进嘴的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喷得满桌都是。
他顾不得擦拭,站起身指着谢明遇,脸色变得又青又绿。
他想发火,可那几张证书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他不敢赌。
他缓慢坐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谢明遇的手指,故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声音软得像是在哄小孩。
听进谢明遇的耳朵里,有点恶心。
“小朋友,你先别冲动,你不是想知道小吴的情况吗?我告诉你就是了。”
“我作为医生,本来也应该把这些告诉你,对不对?”
“来,你先放下,放下我就跟你说。”
谢明遇翻了个白眼,指尖微一用力,证书上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口。
他敢撕吗?
他当然敢。
谢明遇在那十年里,见过了太多事情。
他见过十几岁的小孩霸凌自己的同学,却因为一句未成年,被批评教育后得以释放。
他更见过十几岁的小孩动刀子捅死了人,最后因为一句未成年,轻飘飘地逃脱了制裁。
多么讽刺。
未成年,难道就是为所欲为的免死金牌吗?
当然不是。
在谢明遇看来,只要犯了错,那就应该付出代价。
而他今天仅仅只是以一本证书来威胁一个无德的医生而已,比起那十年里他见过的恶,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他是真的敢撕,也真的没有耐心。
如果面前这个男人再敢跟他油嘴滑舌,他立刻就会把证书撕个粉碎,然后转身离开。
谢明遇的声音冰冷无比,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成熟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年。
“3。”
“2……”
在谢明遇手指落下的瞬间,赵建平终于绷不住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抄起了桌子上的那本病历,三两下翻开,像是读课文一样开始念。
“姓名:吴一。”
“性别:男。”
“年龄:七岁。”
“入院日期:01月16日。”
“主诉:全身多处疼痛,伴发热、呼吸困难1天。”
“既往史:先天性心脏病。”
“初步诊断:急性肺炎,心力衰竭,重度低体温症。”
“目前情况:病情危重,预后极差。”
“诊疗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
念完最后一句,他啪地一声合上病历,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回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念完了,你可以放下了吧?”
谢明遇捏着荣誉证书的指尖越来越紧,随后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证书合上,推回给赵建平,垂下头,声音很闷。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没钱转入更好的医院,吴一一定会死是吗?”
赵建平把自己的宝贝证书锁进抽屉里,斜睨了谢明遇一眼,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声音严肃。
“他已经病得很严重了,你们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她不会给这笔医药费,我们医院当然也不会承担。”
“所以,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我知道了。”谢明遇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之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谢明遇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是的,他刚刚跟吴一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他根本没有偷听到医生和那个女人的对话。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专业人士嘴里听到关于吴一的病情。
如果这些话他是在看到吴一之前就听到了,他或许感触还不会这么深,但看到吴一之后,他的心莫名地揪紧了。
因为他从那个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孤独,看到了绝望,看到了生的希望破灭之后留在眼瞳深处的暗光,那是死亡的阴影。
谢明遇缓缓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捂住脸颊。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最终,他像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抬手猛地砸向地面,发出咚的闷响。
水泥地冰凉的温度混着钻心的痛感,让谢明遇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一点。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一片,深深的无力感,似乎要将他淹没。
他是24岁的灵魂没有错,但那有什么用呢?
他可以创业,可以买彩票,他炒股很厉害,他能搞到钱,他能搞到很多很多的钱,他有的是办法,他什么都可以做,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赶不上时间,赶不上病情的扩散,他救不回一个想要活着的小孩,即使他现在是一个大人,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谢明遇低声嘶吼。
他即使完成了穿越,做到了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他依旧不是主角,没有人帮他,没有神明的眷顾,他只是谢明遇,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
啪嗒。
啪嗒。
两滴泪,先后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明明才下午六点不到,天就阴得像一桶打翻的墨,沉沉地压了下来,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暗。
谢明遇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因为长时间蹲着,双腿已经麻了,几乎感受不到知觉。
他用力甩了两下,没什么用,索性放弃,抬脚往电话亭方向走去。
他抬起手,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将听筒放在耳边,静静地等着。
“喂,这里是朝夕福利院,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谢明遇的嘴角一抽,随后恶趣味地压低声音。
“院长妈妈,是我,谢明遇。”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足足有10秒,然后破口大骂。
“要死啊你?大晚上打电话过来,你知道话费有多贵吗?闲的没事干是吧?”
“是不是想让我来接你?告诉你没门,自己带着你的小野种弟弟走路回来,别他妈烦我,一群不省心的贱种!”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谢明遇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再次拨通了电话,动作不疾不徐,像是一个等待着猎物上钩的猎手。
一秒,两秒。
电话再次被接起,女人的嘶吼和咒骂几乎要贯穿他的耳膜。
他没有动弹,静静听着院长咒骂,听着院长像是累了喘气,听着电话又一次被挂断。
抬手,
拨号,
等待,
接通。
女人像是累了,声音沙哑,明显没有之前有劲儿。
“小贱种,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警告你,有事快说,再敢打过来,信不信老娘打死你!”
谢明遇的嘴角弯了一下,缓缓将听筒贴近唇边,声音无辜又急切,脸上却是面无表情。
“院长妈妈,您别生气,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找你的。”
“医院这边催费催得紧,小吴的药已经停了,医生说再不交钱,今晚就要把人抬出去。他病成那样,被丢在外面,肯定活不过今晚。”
“要是他真死在大街上,明天上面的人来查,问起来,您也不好交代啊。”
“还有小简和林娜,他们也烧得厉害,医生说是交叉感染,得住院观察几天。我一个人实在扛不住了,您能不能先打点钱过来,我先把这一关应付过去,等小吴稍微稳定一点,我就带他们回去,绝对不给您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