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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鸡毛叔叔 一听到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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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钱,对面的女人又炸了。
“钱?我一分没有!那小杂种要死就死,钱不可能!”
“院长妈妈,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谢明遇的声音压得更低,循循善诱。
“我们是一家人,我的心是偏向你的。吴一确实要死了,医生说他最多只能活六七天。你想啊,你只需要给六七天的住宿费、药物费和吸氧费,让他最后能在医院正常死亡就好了。”
“只要他最后死在医院里,就和我们福利院没什么事了,对不对?”
“至于小简和林娜,他们虽然不那么严重,但如果你不给他们治的话,医院这边……免不了会有闲话。”
“你不是最看重我们福利院的名声了吗?我刚刚来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都听到有护士对我指指点点了。”
“妈妈,我自己被说没关系,我主要还是怕我们福利院受到影响,毕竟如果福利院倒了,我也吃不上饭,是吧?”
吴桂芳并没有那么好糊弄,她活了那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并不会因为一番带着诱导性的话语,就蠢到真的把钱打过来。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谢明遇,长本事了啊,连我都敢骗,还什么为了我们福利院。”
“你那点小心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从我这坑点钱,然后带着你那个野种弟弟跑路吗?”
“你哪会管什么吴一,管什么林娜,你哪有那么好心啊。”
她的话并不好听,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摊牌了。
谢明遇已经十四岁了,很多事情已经懂了,女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并不会把谢明遇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孩来看待。
被戳穿,谢明遇也不恼,也不急,他只是轻笑了一声,语气恢复了正常,没有刻意的无辜,没有装出来的急切,只是一种淡淡的平静。
显然,他也不准备装了。
“吴桂芳,你得搞清楚一点,吴一并不是一定会死,他只是因为没有钱,不能转到更好的医院而已。”
“如果你一点钱都不打过来,这件事医院可能不会说什么,但不代表我会坐以待毙。”
“你想好,如果我一分钱都拿不到,我就把消息传出去,传得纷纷扬扬,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夕福利院收养了孩子,又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死,明明有救治的机会,却不给转院。”
“你敢!”女人气急败坏。
“你猜我敢不敢?”
吴桂芳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谢明遇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整个电话亭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走廊外,墙壁上的巨大圆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谢明遇也在赌。
他其实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笃定。如果这个女人铁了心就是不给钱,他其实根本没什么办法。
还好,他赌赢了。
“你要多少?”女人的声音带着试探,“你别想要坑我太多,我可没有那么多钱给你。”
“不会的。”谢明遇松了口气,“我刚刚仔细算了一下,吴一的住宿费、吸氧费、伙食费、药物费,以及我们这段时间的住宿费,算起来,你给我1000块吧。”
“1000块?”
女人发出尖锐的爆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暴跳如雷。
“你怎么不去抢啊!你知道现在1000块是什么概念吗?你还真敢开口要啊你!”
“1000块绝对不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明遇咬了咬牙。
他刚刚故意往高了说,本来也是想着,万一这女人脑子一抽同意了呢。
现在看来,果然是他想多了。
他深吸口气,开始往下降。
“900,不能再少了。”
“800块,你爱要不要?”女人破罐子破摔,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最终,谢明遇还是同意了。
“行,你把钱整理好,让车师傅给我送过来。”
挂断电话,谢明遇出了医院,来到了镇口的桥头。
冬天的夜晚,可以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街上没什么人,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水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临近过年,桥头两侧的铺子大都关了门,只有一家卖杂货的还亮着昏黄的灯,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写着“年货”两个字。
桥栏杆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霜,摸上去冰得刺手。
桥底下停着三四辆破面包车,车身上蒙着一层灰,引擎盖的缝隙里往外冒着白烟。
几个司机蹲在车边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像是几只等在暗处的眼睛。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将自己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杵,冲旁边的人开口“老张啊,你说咱在这儿天天蹲着,也没个人来包车,眼瞅着要过年了,这日子不好过啊。”
被称作老张的男人,抬手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往手里哈了口白气,唉声叹气。
“可不是嘛,这都快过年了,城里那些人啊,都忙着把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接过去一起过年。咱要是能接上一单去市里的长途,那可不就赚发了?”
“咱在这儿冻着累着蹲着,不就图个运气好嘛,万一碰上个着急赶路的,那就不枉咱们等这么久,对吧?”
“唉,你是不知道,老林前几天娶的那个媳妇,啧啧啧,长得可漂亮了。”
“下次我见着他,让他带出来给你看看,到时候羡慕死你。”
谢明遇隔老远就听到了几个司机的交谈声。
他眯着眼,大致数了一下,一共有四个司机蹲在那儿。
他脑筋一转,抬脚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蹲在这些人旁边,突然插话。
“老张,你们从这里到隔壁市,包车多少钱?”
几个男人被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
老张赶紧拿出自己的诺基亚,调出闪光灯,往谢明遇脸上一怼。
一张苍白的脸忽然暴露在灯光下,差点没把老张给吓死,整个人往后摔坐在地上,嘴里还在鬼哭狼嚎地喊着“鬼啊”。
瞧着吓着人了,谢明遇赶紧走过去将人扶起来,帮人顺着气,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啊,叔叔,吓着你了。”
听到这声叔叔,老张差点没气得吐血,他将诺基亚调转,对准了自己的脸,将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往后一撩,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庞。
谢明遇这才发现,这个被称作老张的男人,不过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根本和“老”字完全搭不上边。
刚刚那声叔叔,属实有点得罪人。
老张就这么瞪着谢明遇,也不说话,像是在等面前的人猜自己为什么不说话。
可惜,谢明遇没有这样的觉悟,见老张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两人一时间就这么僵持下来。
最终,老张实在是没忍住,抬起手敲了一下面前这小子的脑袋。
“你看到我的脸,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说法吗?我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叫鸡毛叔叔啊!”
谢明遇摸了摸被打的额头,很乖地附和。
“行,鸡毛叔叔,那从这里包车去隔壁市要多少钱?”
没法聊了,老张转身蹲回了地上。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听到来活了,立刻戴上了自己的皮手套,上前一步和谢明遇搭腔。
“你是要包车是吧?看你是小孩子,一口价200,现在掏钱,咱现在就可以出发。”
200!
谢明遇有些震惊了,如果这个价格放在十年后,那当然没什么,可是零几年200块。
靠,好陌生的词,放在一起,谢明遇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他上下扫了一眼这个男人,一脸横肉,皮糙肉厚,凶神恶煞,不像好人。
谢明遇决定先试探一下。
“200太贵了吧,我现在没有这么多的钱,况且我也不是现在走,我大年三十那天走,那个定金我也得等一会儿才能拿给你。”
一听这话,男人刚刚的热情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直接转身拉开自己的车门坐了进去,完全没有再搭理的意思。
谢明遇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抬手抓了抓头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老张。
“别看我啊,小鬼。”老张吸了口烟,吐出白色的烟圈,咧开嘴角,笑得很是中二,“就算看我,我也是不会给你降价的。”
谢明遇抿了抿唇,鼻子被冻得通红,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将视线投向最后两个男人。
接收到谢明遇的视线,两个男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别看我们啊,我们的价格是一样的。”
“你这没钱还包什么车?这大年三十的,都回家和家人团圆了,谁还拉客啊?你没家吗?大过年的还往外跑。”
最后一句是那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说的。
他可能只是无心之举,但这话落在耳朵里,确实很刺耳。
穿军大衣的男人见谢明遇的脸色难看下来,抬手给了对方一拳。
“闭嘴吧你!”
他朝谢明遇笑了笑。
“小朋友,你别介意啊,老杨这人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
谢明遇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停留了两秒之后,转身就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