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光来吻你》合璟

12、沈墨的真面目 苏卿苒约陆

　　苏卿苒约陆沉舟见面是在周三的中午。

　　她发了一条微信，只有六个字：“天台，十二点半。”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英语卷子。顾云言坐在旁边，余光瞟到了屏幕上的名字，笔顿了一下，没说话。苏卿苒做完一篇完形填空，偏头看他。

　　“你不问我？”苏卿苒问。

　　“问什么。”顾云言说。

　　“我约了他见面。”苏卿苒说。

　　顾云言把笔放下，转过身面对她。

　　“你约他，肯定有你的理由，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顾云言说。

　　苏卿苒问：“什么？

　　“要不要我跟着。”顾云言说。

　　苏卿苒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假装大度，就是很认真地在问她。

　　“不用。”她说，“我自己能处理，但你可以在天台门口等着，有万一的情况，我会喊你。”

　　顾云言点头，“行，我就在门口等你。”

　　十二点半的时候，苏卿苒上了天台。陆沉舟已经在那里了，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水。他看到苏卿苒上来，站直了身子，把水递过去。

　　“你主动找我，挺难得的。”陆沉舟说。

　　苏卿苒没接他递来的水，“我说几句话就走。”

　　陆沉舟把水收回去，拧开自己喝了一口，“行，你说。”

　　苏卿苒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天台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去管，她静静地看着陆沉舟的眼睛。

　　“陈野回来了。”苏卿苒平静的说。

　　陆沉舟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但他还是没藏住。

　　“他找你干什么？”陆沉舟问。

　　“找顾云言。”苏卿苒的声音很平，“说当年周远骂人的事，是有人递的话。”

　　陆沉舟的手攥紧了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陈野说是你。”苏卿苒看着他，“你提前给周远递了话，说顾云言的父亲靠关系帮他摆平一切，说他母亲跟校长有一腿。然后你站在旁边看着顾云言打人，等他被劝退了，你好从中渔翁得利，而你从始至终都是干干净净的。”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苏卿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其实很陌生。她曾经以为他温柔，后来发现他虚伪，现在她觉得他可怜。

　　“陆沉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卿苒冷冷地问。

　　陆沉舟把水瓶放在栏杆上，转过身，背对着她。他的肩膀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因为我看他不顺眼。”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他转来省实验的第一天，全校女生都在看他。他黑成那样，粗成那样，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苏卿苒没说话，只觉得这个人太在意他人的目光了。

　　“后来我发现他在查你，查你的画，查你的学校，查你的一切。”陆沉舟转过身，看着她，“我那时候已经认识你了，我知道你被他盯上了，我不想让他得逞。”

　　苏卿苒的眉头皱了一下，“所以你是为了我？”

　　“不全是。”陆沉舟笑了一声，很短，很苦，“我就是见不得他好，他那种人，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他占了。”

　　苏卿苒看着他，她想起去年冬天，陆沉舟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他温柔，以为他喜欢她。后来他说她像一个人。她以为他喜欢的是那个男生，一个她永远比不上的白月光。但现在她忽然觉得，陆沉舟可能连那个男生也没真正喜欢过。他喜欢的只是占有，只是“别人不能有”。

　　“陆沉舟。”她的声音很轻，“你让我觉得恶心。”

　　陆沉舟看着她，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你利用周远，利用林砚，利用所有人。”苏卿苒往前走了一步，“你把我当做替身，把周远当枪使，把林砚当跑腿的。你身边所有人，对你来说都是工具。”

　　“苏卿苒——”陆沉舟暴怒了。

　　“我还没说完，”她打断他，“你想知道顾云言为什么比你招人喜欢吗？因为他从来不把别人当工具，他喜欢我，就直接告诉我。他想保护我，就站在我前面。他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不会让别人替他做事，不会把谁当替身。”

　　陆沉舟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骂我？”他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苏卿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陈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地复述了当年的事，包括陆沉舟怎么递话、怎么安排周远在背后做事的、怎么在事后删聊天记录，一并都记录了下来。

　　陆沉舟的脸色变了。“你录音？”

　　“陈野主动录的。”苏卿苒把手机收回去，“他说周远愿意作证，你当年的聊天记录删了，但周远的没删。你让他说的话，他全都截了图。”

　　陆沉舟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栏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不打算现在做什么。”苏卿苒说，“高考完再说，但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件事，是想让你想清楚。你如果还想搞什么小动作，先掂量掂量。”

　　她转过身要走。陆沉舟在后面叫住她。

　　“苏卿苒。”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跟我说这些，”他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你恨我？”

　　苏卿苒沉默了几秒。“不恨，就是觉得你可怜。”

　　她走了，天台的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走到天台门口，顾云言站在那里，靠着墙，手里转着一瓶水。看到她下来，他站直了，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说完了？”顾云言问。

　　“嗯。”苏卿苒回答道。

　　“他什么反应？”顾云言问。

　　苏卿苒想了想。“脸白了。”

　　顾云言笑了一声。“走，吃饭去。食堂快没菜了。”

　　两个人往食堂走，苏卿苒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你早就知道是陆沉舟搞的鬼，为什么不说？”

　　“没证据的时候说了也没用。”顾云言偏头看她，“陈野没回来之前，我只有猜测。猜对了也没用，他不承认。”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卿苒问。

　　“先放着，高考完再说。”顾云言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反正他现在不敢动。”

　　苏卿苒点了点头。两个人走进食堂，打了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苏卿苒吃了一口红烧肉，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云言。”

　　“嗯。”

　　“你当初被劝退，你爸怎么说的？”

　　顾云言嚼着饭，想了一下。“他说‘打得好，但下次别让人抓住把柄’。”

　　苏卿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平时都开，眼睛弯起来，露出牙齿。顾云言看着她笑，筷子停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你看什么。”

　　“你笑起来好看。”顾云言说，“你应该多笑笑。”

　　苏卿苒收了笑，低头吃饭。但过了几秒，嘴角又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下午放学，苏卿苒去画室。顾云言跟着，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走到艺术楼门口，苏卿苒看到台阶上放着一个信封。她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素描纸，叠得整整齐齐。展开，画的是她的侧脸。画得很细，线条温柔，右下角写着一行字：“对不起，祝你们好。”没有署名，但笔触苏卿苒认得，是沈墨的。她看了几秒，把画折好，递给顾云言。

　　“烧了还是扔了？”苏卿苒问他。

　　顾云言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画得挺好的，留着吧。”

　　苏卿苒偏头看他。“你不介意？”

　　“介意。”顾云言把画塞进书包里，“但画的是你，又不是他。烧了可惜。”

　　苏卿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收着吧。”

　　两个人上楼，进了画室。苏卿苒把画板夹好，开始画画。顾云言坐在窗台上，翻着那幅画。翻了一会儿，他开口。

　　“苏卿苒。”

　　“嗯。”

　　“他画得没你好。”

　　苏卿苒的笔停了一下。“废话。”

　　顾云言笑了笑，他把画折好，放回书包里。画室里安静下来，铅笔在纸上沙沙响。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大半，风一吹，光秃秃的枝丫在窗户外面晃。

　　苏卿苒画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笔。

　　“顾云言。”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真的别自己扛。”

　　顾云言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身后。他低头看了看她正在画的画，是一只手，骨节分明，指间夹着一支笔。他认得那只手，是他的。

　　“好。”他说。

　　苏卿苒把笔重新拿起来，继续画。顾云言没回窗台，就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画室里只有铅笔的声音，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