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光来吻你》合璟

11、林砚的纠缠 在

　　在和顾云言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一后，苏卿苒的桌上多了一袋早餐。

　　馄饨、豆浆、还有一盒切好的芒果。顾云言坐在旁边，正往她桌角摆筷子，摆得整整齐齐，角度都对齐了。

　　“太多了。”苏卿苒看着那堆东西。

　　“不多的，你太瘦了。”顾云言看着她笑着说。

　　“我一百零五斤。”苏卿苒说道。

　　“那也瘦。”顾云言把豆浆盖子拧松了才递给她，“喝了它。”

　　苏卿苒接过来，咬住吸管。她发现了一件事，顾云言买豆浆从来不用塑料袋装，都是直接拿在手里。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塑料袋不环保”。她当时信了。后来有一次她看见他把豆浆揣在校服外套里，用体温捂着，怕凉了。她就再也没问过。

　　第一节课下课，苏卿苒去走廊接水。回来的时候，教室门口围了几个人。她走过去，看见林砚站在她座位旁边，背靠着墙，手里转着一顶棒球帽，笑嘻嘻的。顾云言坐在座位上没动，手里转着笔，抬眼看着林砚，表情很淡。

　　“你来干什么？”苏卿苒走过去。

　　林砚看到她，站直了。“哟，嫂子来了。”

　　苏卿苒的眉头拧了一下。

　　“别这么叫。”顾云言开口了，声音很平，“有话说话。”

　　林砚把棒球帽扣回头上，收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苏卿苒桌上。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林砚，另一个是个男生。二十出头，瘦高个，白T恤牛仔裤，头发染成亚麻色，左耳戴着一排耳钉。笑起来嘴角歪歪的，痞里痞气的。

　　“这人叫陈野。”林砚说，“以前跟我在城东混的，后来去了省实验，跟顾云言一个班。”

　　苏卿苒看了一眼顾云言。他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又转起来。

　　“然后呢？”苏卿苒问。

　　“他这周回本市了。”林砚把照片收回去，揣进口袋里，“来找我喝酒，说想见见老同学。我就来问一句，顾云言，你见不见他？”

　　“不见。”顾云言说。

　　林砚挑了挑眉，说道，“他说有件事你肯定想知道，关于你转学的事。”

　　顾云言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林砚。林砚笑了一下，很浅，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思。

　　“他说当年打人那件事，有内情。”林砚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他说你被坑了。”

　　教室里安静了，苏卿苒站在桌边，看着顾云言。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把笔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在哪？”

　　“今晚七点，城东老地方，烧烤摊。”林砚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陈野说，让你带上苏卿苒，他说想见见她。”

　　林砚走了，教室里的人也散了。苏卿苒坐到顾云言旁边，把豆浆放在桌上。

　　“去吗？”苏卿苒担忧的问道。

　　顾云言看着她，“你想去吗？”

　　“他冲你来的。”苏卿苒说，“我陪你去。”

　　顾云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两个人到了城东。烧烤摊在一条老巷子里面，塑料棚子搭的，几张折叠桌，几个马扎。林砚坐在最里面那桌，旁边就是陈野。陈野比照片上瘦一点，真人看起来更痞。穿着花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有一道纹身，看不清纹的什么。看到顾云言走过来，他站起来，张开手臂。

　　“老顾！好久不见！”陈野说道。

　　顾云言没跟他拥抱，他拉开椅子，让苏卿苒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

　　“说吧。”顾云言说道。

　　陈野也不恼，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先点东西吃？我请。”

　　“不用。”顾云言的声音很平，“说事。”

　　陈野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他打量了一眼苏卿苒，又看了看顾云言，笑了。

　　“行，那我就直说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撑在桌上，“当年周远骂你爸妈那事，是有人撺掇的。”

　　顾云言没动。但苏卿苒看见他的肩膀绷了一下。

　　“周远那小子嘴贱，我知道。但他没那么大胆子当着全班的面骂。”陈野竖起一根手指，“是有人提前给他递了话，说你爸在省厅的位子是靠关系买的，说你妈跟校长有一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周远那傻逼就信了，真当自己是正义使者，替你‘除害’。”

　　“谁递的话？”顾云言问。

　　陈野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猜。”

　　顾云言看着他。

　　陈野笑了。“你心里有数，那人跟你不对付，又想搞你，自己不出面，拿周远当枪使。你打了周远，被劝退，他的双手干干净净的，一箭双雕，坐享渔翁之利。”

　　苏卿苒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她想起陆沉舟说的“他打人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他为什么在现场？他为什么那么巧就在现场？

　　“是陆沉舟。”她说出来。

　　陈野偏头看她，点了点头。“聪明，就是那小子。”

　　顾云言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但苏卿苒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有证据吗？”她问陈野。

　　“有。”陈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放在桌上，“周远后来知道真相了，气不过，跟陆沉舟闹翻了。两个人微信上对质的聊天记录，周远截了图发给我了，他说他咽不下这口气，要是顾云言想翻旧账，他愿意作证。”

　　顾云言拿起手机，翻了一遍聊天记录。翻得很慢，一字一字看。苏卿苒凑过去看，屏幕上陆沉舟的头像很清晰，说的话也很清晰。

　　“让他打。打完了自然有人收拾他。”陆沉舟说道。

　　“陆沉舟，你利用我？”周远问道。

　　“利用？那是你自己嘴贱，关我什么事。”陆沉舟说道。

　　“我艹你妈，是你跟我说他妈跟校长……”周远气愤地说道。

　　“你有证据吗？聊天记录我删了，谁信你？”陆沉舟用威胁的语气说道。

　　苏卿苒看完，把手机推回去。她转头看顾云言。他放下手机，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老顾。”陈野收了笑，声音低了，“当年我没站出来说话，是我怂。我怕得罪陆沉舟，而现在周远愿意作证，你要是想搞他，我帮你联系。”

　　顾云言抬起头，“周远现在怎么样？”

　　“腿好了。走路还有点瘸，但不影响正常生活。”陈野顿了一下，“他说他对不住你，当时不该信那些话。”

　　顾云言靠在椅背上，苏卿苒看着他，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伸过手，把他的手握住了。顾云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反手把她的手扣在掌心里。

　　“先不急。”顾云言说，“让我想想。”

　　陈野点点头。“行。想好了找我。”他站起来，把啤酒钱压在杯子下面，“走了，我还得赶回去上班。”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卿苒，咧嘴笑了，“老顾，你眼光不错，比周远那傻逼强多了。”

　　顾云言没理他。陈野走了，烧烤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老板端上来一盘烤串，是他们来的时候顾云言点的。苏卿苒拿起一串羊肉，递给他。

　　“吃。”苏卿苒递给他。

　　顾云言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半天。

　　“苏卿苒。”

　　“嗯。”苏卿苒看着他。

　　“你信我吗？”顾云言问她。

　　苏卿苒偏头看他，棚子里的灯泡很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信。”她说，“你打人是不对，但你是被坑的。”

　　顾云言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苏卿苒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多大点事。”她的声音很轻，“你要是想翻旧账，我陪你。你要是不想，咱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反正你现在也不打架了。”

　　顾云言在她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嗯。不打了。”

　　苏卿苒拍了他一下。“起来，串凉了。”

　　顾云言直起身，拿起第二串。两个人坐在塑料棚子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和烟熏火燎的味道，把一盘烤串吃完了。苏卿苒吃得很慢，顾云言吃一串给她递一串。

　　吃到最后一串的时候，苏卿苒忽然开口。

　　“顾云言。”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扛。”

　　顾云言看着她。她的嘴角沾了一点辣椒面，表情却一本正经的。他伸手，用拇指把她嘴角的辣椒面擦掉。

　　“好。”

　　苏卿苒别过脸，耳朵红了。

　　结账的时候，顾云言跟老板多要了一个塑料袋。苏卿苒问他干什么，他把烤串签子装进袋子里，扎好口。

　　“带走，不乱扔。”

　　苏卿苒看着他。他一手拎着签子袋，一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烧烤摊的灯光里。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顾云言。”

　　“嗯。”

　　“你这个人，还挺好的。”

　　顾云言偏头看她，笑了。露出一排白牙，眼睛弯弯的。

　　“我知道。”

　　“夸你一句就上天。”

　　“没上天。”他伸出手，把她的手牵住了，“就牵个手。”

　　苏卿苒没挣。两个人走在城东的老巷子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签子袋在顾云言手里晃来晃去，沙沙响。

　　走了很久，苏卿苒忽然说了一句。

　　“陆沉舟的事，你想怎么办？”

　　顾云言握紧了她的手。

　　“先放着。”他说，“等高考完再说。”

　　苏卿苒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叠在一起。夜风很凉，但手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