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光来吻你》合璟

13、画展 校园画展定

　　校园画展定在十一月中旬。

　　美术组组长在课上宣布消息的时候，苏卿苒正在削铅笔。她手一抖，刀片差点划到手指。画展主题是“光”，全校美术生必须交一幅作品，装裱好，挂在艺术楼展厅里，展出一周。组长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苏卿苒一眼，意思很明确：你是美术组的门面，别交个随便的东西上来。

　　苏卿苒回去翻了翻画筒，她这学期画了很多画，速写、素描、色彩，摞了厚厚一沓。翻到最底下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那幅画是开学第二周画的，画的是一个黑皮少年在球场上跳投的瞬间，阳光从画面外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画完之后她一直没取名字，卷好塞在画筒最里面，再没看过。

　　她把画抽出来，展开。画纸有点卷边了，但画面还完好。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橡皮，把边缘几处不太满意的地方擦了改，改了又擦。改到第三遍的时候，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云言探进半个脑袋，“还不走？快七点了。”

　　苏卿苒把画翻面扣在画架上，“马上来。”

　　顾云言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猪肉白菜馅的，食堂最后一笼。”他把包子放在窗台上，凑过来看画架，“画什么呢？”

　　“没什么。”

　　“我看看。”

　　“你别看。”

　　顾云言也不强求，退回去坐在凳子上啃包子。苏卿苒把画收好，装进画筒里，背起书包。两个人往楼下走的时候，顾云言忽然开口。

　　“画展你交哪幅？”顾云言问。

　　“不告诉你。”苏卿苒说。

　　“是不是画的我？”顾云言试探着问。

　　苏卿苒脚步顿了一下。“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才没画你。”

　　顾云言笑了一声，没再问，她越是这样掩饰，就越肯定画的就是他。

　　画展当天，艺术楼展厅布置得很像样。画框挂了一整面墙，射灯打上去，气氛比平时隆重不少。苏卿苒的那幅画挂在展厅正中间偏左的位置，标题写的是《光》，作者苏卿苒。画框是她自己挑的，原木色，窄边，衬得画面很干净。

　　顾云言来的时候，展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他穿着校服，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在人群里找苏卿苒。找了一圈没找着，就走到那幅画前面站定了。

　　他看过这幅画，苏卿苒画的时候他在场，坐在窗台上，看着她一笔一笔勾勒出来。但装裱起来挂在墙上之后，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画面里那个人跃在半空，手臂伸展，手腕拨出去，篮球离开指尖的瞬间。金色的光从画面左侧涌进来，把那个人的轮廓照得发亮。背景被虚化了，只有那个身影是实的。黑皮，短发，肩膀的肌肉线条在光里分明。

　　顾云言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旁边有人在议论。“这是谁啊？”“不知道，看着像体育生。”“苏卿苒画的？她不是不喜欢画人吗？”

　　顾云言没理会那些声音，他盯着画里那个人的脸看，其实看不太清楚，苏卿苒把脸部处理得很模糊，像是故意留了余地。但那身形、那姿态、那投篮的手势，他太熟悉了。他自己每天在球场上做几百遍的动作。

　　“像吗？”身后传来苏卿苒的声音。

　　顾云言转过头看着她，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穿着白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扎着，怀里抱着一本速写本。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像。”顾云言说，“就是脸画得不太清楚。”

　　“故意的。”

　　“为什么？”

　　苏卿苒走到他旁边，仰头看着那幅画。“因为画的是光，不是人。光是看不清脸的。”

　　顾云言偏头看着她。射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着那幅画，表情很安静。

　　“苏卿苒。”顾云言叫住她。

　　“嗯。”苏卿苒“嗯”了一声。

　　“谢谢你。”顾云言说。

　　苏卿苒偏过头看他。“谢什么？”

　　“谢你把我画得这么好看。”顾云言说。

　　苏卿苒打了他手臂一下，“要点脸吧。”

　　顾云言笑了笑，两个人站在画前面，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了画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苏卿苒没管，顾云言也没管。

　　画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组长宣布了一个消息：这次画展的作品会由全校师生投票，选出一幅“最受欢迎作品”，得票最高的画会被推荐参加市级比赛。苏卿苒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顾云言在旁边说了一句“肯定是你”，苏卿苒回了他一句“别吵”。

　　投票结果三天后出来。《光》得了最高票，比第二名多了将近一倍。组长把结果告诉苏卿苒的时候，她正在画室里画新作品。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继续画画。组长走了之后，顾云言从窗台上跳下来，凑到她面前。

　　“苏卿苒。”顾云言从后背抱住她。

　　“嗯。”苏卿苒任由他抱着，“嗯”了一声。

　　“你得了第一。”顾云言把头搭在苏卿苒的肩膀上。

　　“嗯。”苏卿苒“嗯”了一声。

　　“你高兴吗？”顾云言问。

　　苏卿苒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比她还激动，眼睛亮亮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高兴。”她说。

　　顾云言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伸手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苏卿苒没防备，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胸口。

　　“你干什么——”

　　“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顾云言低头看着她，凑近了，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很轻，像试探。苏卿苒没有退。他的嘴唇往下移了一寸，停在她嘴唇上方。呼吸打在嘴唇上，热的。

　　“苏卿苒。”他的声音很哑。

　　“嗯。”

　　“我亲了？”

　　苏卿苒没再说话，但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校服下摆。很轻，但没松。

　　顾云言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很轻，很慢，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苏卿苒闭着眼睛，手指攥得更紧了。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钟在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顾云言退开一点，鼻尖还蹭着她的鼻尖。

　　“苏卿苒。”他叫了她一声。

　　“嗯。”她“嗯”了一声。

　　“你刚才没推开我。”他说道。

　　“闭嘴。”苏卿苒脸红着说。

　　顾云言笑了笑，声音低低的，从喉咙里闷出来。苏卿苒松开他的校服下摆，退后一步。脸很红，但表情故作镇定。

　　“画展的事，我爸妈要来。”她说，“这周六，他们想见你。”

　　顾云言的笑容收了收。“你爸妈？见我？”

　　“嗯。”苏卿苒把笔拿起来，低头继续画画，“你要是怕，可以不去。”

　　“去。”顾云言说，“我去。”

　　苏卿苒没抬头，但她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很圆。

　　周六上午，苏卿苒的父母来了学校。苏母在教育局工作，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戴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很干练。苏父在教研室，话不多，看起来很温和。两个人先看了画展，在《光》前面站了很久。苏母问了几个专业问题，苏卿苒一一回答。苏父在旁边看着画，忽然说了一句：“这画里的人，是那天在校门口给你送早餐那个男生吧？”

　　苏卿苒愣了一下，苏母也转过头来看她。

　　“什么送早餐的男生？”

　　苏卿苒张了张嘴，这时候顾云言从展厅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三杯奶茶，看到苏卿苒的父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叔叔好，阿姨好。”他把奶茶递过去，表情很正经，但耳朵尖红得厉害，“我叫顾云言，是苏卿苒的同学。”

　　苏母打量着他。身高、长相、穿着、说话的谈吐，都看得很仔细。顾云言站得笔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就是顾云言？”苏母的声音很平，“卿苒提过你。”

　　顾云言愣了一下，偏头看苏卿苒。苏卿苒别过脸，看着别处。

　　“阿姨，我——”

　　“画展不错。”苏母打断他，“卿苒的画很好。”

　　“是。她画得特别好。”顾云言点头，语气很认真，“我们全校都投了她。”

　　苏母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苏父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行了。”苏母转过身，对苏卿苒说，“画展看完了，下周回家吃饭。”然后她看了顾云言一眼，“你也来。”

　　顾云言整个人僵住了。“我？”

　　“你不是她同学吗？”苏母的语气很淡，“来吃顿饭。”

　　苏母和苏父走后，顾云言站在原地，还发着愣，手里还拎着那三杯奶茶。苏卿苒走过来，从他手里抽了一杯。

　　“傻了？”苏卿苒问。

　　“你妈让我去你家吃饭。”顾云言傻愣愣的说。

　　“嗯。”苏卿苒“嗯”了一声。

　　“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她刚才看我的眼神……”顾云言有些不自信地说道。

　　“她看谁都那样。”苏卿苒戳开奶茶喝了一口，“你别想太多了。”

　　顾云言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两杯奶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周六穿什么？校服行吗？还是买件新的？我头发是不是太短了？你爸喜欢什么？我是不是得带点东西去……”

　　“顾云言。”苏卿苒打断他。

　　他闭上嘴。

　　“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见到我爸妈就结巴了。”

　　顾云言挠了挠后脑勺。“你爸妈，不一样。”

　　苏卿苒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她伸手，把他的手牵住了。顾云言低头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苏卿苒。”顾云言叫住他。

　　“嗯。”苏卿苒看着他。

　　“你刚才在你妈面前没否认我。”顾云言说。

　　“否认什么？”苏卿苒看着他问。

　　“否认我是你同学。”顾云言说。

　　苏卿苒偏过头看展厅的墙，墙上挂着她的画，画里的人在光里跳投。她攥了攥他的手。

　　“我本来也没说只是同学。”她的声音很轻。

　　顾云言握紧了她的手，奶茶在旁边的桌子上冒着热气，展厅里还有零星几个人在看画。日光灯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