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行禁止》叶落成丘

5、守卫 那个人带着

　　菱湖家园。
　　“他们？”冷言向拎着大包小包、拖着箱子的一家四口扬扬下巴，问道。
　　冷语拿着档案上的纸比对两眼，确认点头：“是白家。”她们要守的那家人姓白。
　　“好。”冷言靠上墙，视线随白家人走进楼房深处，消失不见，“要上去吗？”
　　“守着，又不是偷窥。”冷语一扯嘴角，“你怎么变蠢了？”“都十六了，不问一下你的意见，不好吧？”冷言知道冷语闲到找茬，不恼不怒。冷语挑眉，讥诮地问：“那我谢谢你喽？”“不客气。”
　　冷语翻翻手机上的新闻，又在少得可怜的APP里来回切换几次，实在感觉无趣。她抬头东张西望，最后戳了戳冷言：“那个，我去买个冰棍，你要不？”
　　冷言合上书，拿出手机把耳机里的音乐暂停，顺便看了眼时间，说道：“都五点多了，别吃零食。你在这里看着，我回家拿中午的剩菜，配几个馒头吃。”
　　“噎死算了。”冷语苦着脸，看冷言骑上电瓶车，“记得带水，保温杯里的水要喝完了。”
　　“好。”
　　冷言一路骑回小区，在楼道里又看见那个瘦瘦高高的姑娘。
　　光线暗，冷言只能看见一个剪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度原因，意外地发现她的体态算不上好，肩轻微向内扣，耸着，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
　　“路听兰。”她不得不开口叫这个挡住她家门口的姑娘，“请问有什么事吗？”
　　“呃，没，没什么……”路听兰眼珠子向两边瞟，不安地摇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问问……”
　　“牧天铃的事情吗？”冷言不习惯等别人磨磨蹭蹭地说完话，直接开口跟上，“她的事情我们问过了，目前还没有到完全保密的状态，局里允许通话。”
　　“那为什么——”路听兰噤了声，神色变幻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缩得更紧了，“谢谢啊。”
　　“没事。”冷言拿出家门钥匙插进钥匙孔，在路听兰快步走开将要离开时侧头，开口，“没人想害你。站直些，皖城还没有那么危险。”
　　路听兰下意识地站直了，又思及那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孩，不由得挂不住面子，匆匆走了。
　　冷言耸耸肩，在家里搜刮一圈后拎着袋子出来、锁门，再次驱车到两公里外的菱湖家园。
　　“回去时遇见路听兰了。”她和冷语坐在小花园的健身器材旁边，分食两个大馒头，“我和她都说了。”
　　“那她不得寒心了？”冷语说完，沉默一会儿，好像兴致低落下去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不知道。”冷言干脆利落，“别管了。”
　　“哦……”

　　***

　　晚上两个人轮番值夜班，清早时冷语出去买了大饼包油条吃，顺便带了一兜子新鲜莲子解闷用。
　　“他们怎么起这么早？”冷语回来就看见那一家子往外走，像是要打车的样子。
　　冷言已经骑上电瓶车，调了一个执行任务的专用挡，准备以此之力追上出租车。
　　冷语连忙坐上后座，扶住姐姐的肩头，又不放心地说：“你行吗？别把我甩出——去了喂！”
　　电瓶车和摩托一样飞跃出去，大清早街上除了骑电瓶车往返菜市场的大爷大妈以外连轿车都没几辆，出租车畅通无阻，冷言将挡调到最高也差点没跟上。
　　“这都去城郊了吧？”十几分钟后冷语觉得不太对劲，“你瞧，都出市区了。”
　　——皖城太小，十几分钟的车程都奔着城郊去了。
　　“……是墓园。”冷言在飞驰间隙扫一眼周边的景，沉声道。
　　“什么？！”风呼啸，冷语听不清她说话，大声吼着。
　　“墓园。”
　　冷语依然听不清，可她知道了：“啊……”
　　因为没什么重要节日，墓园里冷冷清清，一眼望去只有零星几人。
　　“走吧。”冷言停好车，沉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素色的衣服，拉起冷语，“正好去看看她。”
　　皖城这一支冷氏虽然单薄，但也有自己的墓园，不会到公墓来。她之所以在这里，不过是因为……
　　“别走过了。”冷言站定在墓碑前，冷语慢慢蹲下，拂了灰尘。
　　墓碑上几行字，配一幅柔弱女子的黑白照，显得格外寂寞又寒酸。

　　先母钱许许之墓
　　生于xx89年8月11日，卒于xx23年2月24日
　　孝女冷言、冷语敬立
　　公元xx24年4月5日

　　“我去扫一下碑阴。”冷言轻声说了一句，绕到后面，拿了手绢擦，“这次来得意外，您别介意。”
　　碑阴甚至也没几行就道尽了妇人的一生。

　　生平：
　　钱许许，皖城人，任幼师十余载。为人温婉善良，病逝于xx23年2月24日，享年三十四岁。
　　墓志：
　　愿以一笑泯恩仇。
　　女冷言 冷语

　　“他们呢？”冷言站起来，问。
　　冷语扬扬下巴，目光引向上方：“那里。”
　　“当时……不该写这墓志的。”冷言又低头看那行字，“太讽刺。”
　　如果她真的能一笑泯恩仇……冷言轻哼一声，她们这两个可怜孩子的名字又是如何来的？
　　“祝愿而已，不用太在意。”冷语把她拉过来挽着，“你要是真想改名，改就是了，又没人拦着。”
　　“……算了。”冷言摇摇头，“不重要。”
　　她还是在想，妈妈到底是有多恨，才在他看见两个女娃毅然离开时，取下这个名字呢？
　　冷言，冷语。
　　连带着她们受累。
　　有些事情看着恩怨纠缠一团乱麻，其实说起来，也不过三言两语。
　　无非呢，就是一对热恋的情侣冲动之下结婚，搞出了孩子。热恋期结束后，互相磨去了耐心，最终在女胎的出生时断了一切。于是姑娘把孩子拉扯大又病死，男的跑出了城，在外面花天酒地，又最终死在赌场上。剩下的只有两个可怜的女娃娃，不过幸好还有一群人把她们拉起来。
　　“他们准备走了。”冷语通报道，把冷言拉了回来，“好好的，别想了，都多大了。”
　　“我们一样大。”冷言笑一下，“我替你想，你就不用想了。”
　　“说什么玄学东西呢？”冷语翻个白眼，拉她跟着白家人往下走，小声咬耳朵。
　　她却知道是真的。
　　“呼叫守护任务执行者冷言冷语，呼叫守护任务执行者冷言冷语。”她们将将走到墓园门口，耳机里就响起通知，“监测到守护对象1千米内有低级AI病毒活动痕迹，请跟随导航前往抓获。”
　　“我去。”冷言当机立断，拔出手枪检查一番准备动身，“你看着。”
　　“好。”
　　冷言弯身冲刺过去，刮起一阵风。
　　对面是一个青年壮汉，像普通人那样走着，低头刷手机。
　　现如今的设备是前两个月刚刚发明出来的，能够检测出特级以下的AI病毒，当时也是异能志愿兵（专业异能者）最忙的一段时期。现在好了许多，但是仍然时而有中低级的AI病毒出现，大概是隐藏的特级AI病毒或者还没能讨伐成功的高级AI病毒产生的。
　　就像这个。
　　“请不要动。”仍然是一样的话术、一样的动作，冷言抬手扣动扳机，被那壮汉躲开了。
　　“嗯？”冷言皱眉——怎么没用？
　　她换成左手用枪，右手手指扶上镜框，镜片上出现十字，瞄准壮汉的头颅。
　　“嘀嘀，检测到中级AI病毒，您的水平与其差距过大，现将为您请求支援。”电子音在耳中响起，“正在为您请求支援……”
　　和异能管理局的信号断了。
　　壮汉转过身来，龇开一个露着八颗牙齿的笑。
　　八月天闷热，冷言却感觉冷汗湿了一背。
　　壮汉冲过来向她挥拳，她躲开，按住镜框。
　　“呼叫冷语，低级AI病毒已经被我引开到郊外准备进行抓获。”她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请勿离开岗位，我将在中午与你会合。”
　　“收到。”冷语的声音传来，“已经走了，别在外面玩太久。”
　　“去干活吧。”冷言深吸一口气，切断了通话和信号，销毁耳机，戴上耳塞。
　　如果……如果她牺牲了，也不能让AI病毒通过她的设备传播出去。
　　冷言摘下眼镜，摔碎在地上，右眼瞬间模糊成一片，世界变成重影。
　　她踩在残片上，举起手枪，闭上了清晰的左眼，再次扣动扳机。
　　壮汉扭头躲过，她矮身钻过壮汉臂弯，另一只手拿起匕首划破了衣服布料，没能触及皮肤。
　　一声闷响，冷言的腰部被向下撞击的胳膊击中，骨头没有响，只是痛，胃一阵翻腾。
　　冷言一个踉跄，手肘屈起击向腰窝，顺着反作用力跳了出去。
　　她扶着后腰，喘息两声，感觉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折在荒郊野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