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亲人 你举目无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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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老旧的防盗门被敲响，声音不大，好像没什么力气。
冷言给冷语使个眼色，冷语认命地摘下耳机，趿拉着拖鞋，蹭着地往门口走。
“是哪位？”她打开猫眼看。空无一人的楼道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我呀！冷姐姐！”
冷语闻声，放心开门：“阿序来了？”
“妈妈问你们去不去吃饭！”小娃娃仰头看着高挑的大姐姐。
冷语应下，回头叫冷言：“去于姐家吃饭！”
于鸾一家三口住在二楼0201，不轮班时会派遣小信使杨序来请自己住的姐妹俩去家里吃顿饭，算是照顾。
“冷姐姐，为什么要管妈妈叫姐姐？”小孩子记性不好，继之前的很多回，杨序又一次问。
冷语蹲下身穿鞋，正好和杨序齐平视线：“因为你妈妈很年轻。”
杨序睁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她。
“走吗？别挡着门。”冷言站在后面，阴影笼罩了冷语的身体。
冷语仰头看向她，发现她也在垂眼盯着自己，嘴角轻微下撇，只好讪讪起身：“这就走。”
杨序还是个两岁的小孩，走路摇摇晃晃的，上楼梯时费力迈开腿，手脚并用地爬。冷语再一次看不下去，抱起他往上走。
“腿太短就别费力气了。”
“腿不短！”杨序嘴上反驳，身体倒是诚实地由着她抱。
到于鸾家门口，杨序敲开门，直奔厨房抱住于鸾的大腿告状。
“你这伢子。”于鸾腾出一只手来揉揉他的头，“别捣乱，去，找你爸去。”
饭很快端上，五个人围圆桌落座。
“你们回来怎么动静那么大？”于鸾卸下工作，一板一眼的口气淡了许多。
“那位路听兰小姐找过来，有些争执。”冷言咽下嘴里饭菜，答道。
“是因为牧天铃吗？”
“对，闺蜜情深。”
于鸾弯了眼睛，轻轻抬眉，笑道：“可不止闺蜜。”
杨序吃得满嘴碎渣，好奇地眨巴眼睛。于鸾使个眼色，老公杨炼就会意引过儿子的注意力，逗他玩去。
冷语睁大眼，呛到口饭不断咳嗽：“什……什么？！是我想的那个吗？！”
于鸾但笑不语。
冷言轻飘飘地瞥妹妹一眼：“大惊小怪。”
“没有。”冷语连忙摆手，“真没有，就是没想到我真能遇上。”
“暂且不提这事，牧天铃上京没有和她联系，她大概还是着急。”于鸾正了脸色，“你们下午应该要去一趟管理局吧？可以和冷副局聊聊。局里也就他能处理和上面对接的事情了。”
冷知华已经是皖城异能管理局最大的领导了。
“嗯。我们下午一起去。”冷言点头。
冷语抬起胳膊肘戳戳她：“你不是不愿意和老头子聊天，嫌他古板吗？”
冷言一把拍开她，面不改色：“胡说。”
“你们这年纪的小妹儿都这样，长大就理解长辈了。”杨炼摇摇头，又眼疾手快地拿住被杨序不小心推下去的勺子。
“但是说起来，牧天铃自己难道不愿意和路听兰联系吗？”冷语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只好向异能管理局最厉害的心理测评师于鸾同志请教。
于鸾放下筷子，犹豫片刻开口道：“当时我和她聊的时候，聊到关于路听兰的话题时她情绪有些烦躁不安。”
于鸾点到为止，拿起筷子闷头干饭，冷语也不好再问，只能自己乱想。
***
“哟，姐妹俩这次一起来啦？”走进异能管理局，前台轮班的小伙子就抬头和她们打招呼，“稀奇啊。”
“有些事要商量。”冷语一点头，拉着面瘫不想说话的冷言往里走。
“你在外面说个话就这么难吗？”冷语凑近冷言，和她咬耳朵，“我跟你替嘴一样。”
“我说过。”冷言轻微地别过头，视线落在墙根，“之前把路听兰和牧天铃带到家里，和她们解释的就是我。”
“那还有别的时候吗？”
冷言没答话，冷冷瞥她一眼，主动去敲了办公室的门。
“冷副局，是我们。”
推开门，冷知华一如既往地伏案工作，瓷缸子里泡着浓茶。他放下笔，直起身子，戴上老花镜，一下子就笑开了：“小言小语都来啦，真不容易。快坐快坐，吃点饼干。”
“嗯。”冷言走过去坐下，左手拇指和食指相互搓捻着，不时掐一下掌心的肉，感觉浑身不自在。
冷语很轻地嗤笑一声，引来冷言没好气的盯视，自顾自地坐下：“二爹爹，前几天答应过您的，不算医院那次，让您见到人了。”
“瞧着说的什么话？小言难不成是你绑来的？”
“不是。”冷言忍住向妹妹翻白眼的冲动，“不过想来看看您，顺便想请您帮个忙。”
“有什么事能难倒你们这两个聪明女伢子？”冷知华笑呵呵的，也不戳穿她。
冷言等待一会儿，发现冷语没有出声的意图，只好自己解释：“是这样的，那位牧天铃小姐上京参加保密研究没有和朋友说明，我们代她朋友来问问能不能联系。”
“你说话真有礼貌。”冷语调侃一句，接过话头，“二爹爹，阿言她这样子您可别膈应。其实是我有点心软，答应那个朋友帮忙问一句。”
“那个小妹儿啊。”冷知华了然，脸色愁苦起来，端起瓷缸喝茶，一直没放下，“我们没那么没人性，是她自己不愿意的。”
“为什么啊？”冷语被于鸾吊足了胃口，实在忍不住不追问。
冷知华只是长叹，不住地摇头：“莫问莫问喽。”
冷语失望地“啊”了一声，恨不得抓耳挠腮，硬生生没动，维护了自己的形象。
“总之啊，这是人家的私事，可不能随便打探。”冷知华又喝了口茶，“现在的人呐，事情可多了，你们……”
冷言冷语都瘫了脸，听他唠唠叨叨说了很久。
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起，冷知华终于停下，喝茶润了嗓子后拿起话筒：“您好，这里是皖城异能管理局副局长冷知华。”
“……收到……好的好的……明白，这就安排。”冷知华挂断电话，上下打量姐妹俩两眼，又笑了，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小言小语，这两天给你们休个假，如何？”
“嗯？”两个人同步歪了头，不明所以。
“有一家子从京华来，待上几天，需要人去守着。”冷知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节奏缓慢，“你们去吧，休息几日。C03区的巡逻我找两个最近刚刚实习结束的伢子替你们做。”
“这年头还有人过来啊。”冷语惊异地脱口而出。思绪从后面追上来，冷言就替她解释了：“从皖城出来的吧。”
“是。”冷知华点头，等待打印机打出几张纸，订好后交给她们，“看看吧，一家四口的基本信息，现在就定好去不去。”
冷语飞快地扫了一遍，瞟了眼冷言的神色，回答道：“可以，出去散散心也好。”
“虽然轻松，工作也要认真对待。”冷知华又犯了太较真的毛病，“不能懈怠，你们都是撑起世界未来的栋梁……”
哦不。两人的脸色皆是一僵。
日渐西斜，今天冷知华的话格外多：“日头晚了啊，回家吃顿饭吧，你们奶奶等着呢。”
无可推辞，女孩们鹌鹑一样乖乖地排在二爷爷身后，徒步回到小区，转到三单元去。
实际上，整个芳园小区都是异能管理局的家属院。
“二奶奶——”冷语敲开门，探头进去，目光落在烟雾缭绕的厨房里。
矮矮胖胖的老妇人闻声就盖了锅盖，调小灶火步履蹒跚地走出来，满面笑：“小言小语来了啊！哎呀让我瞧瞧，怎么都瘦了？平时也不过来吃饭，我们还不敢去打扰你们。”
“哈哈，”冷语尴尬地强颜欢笑，“不打扰啊。”
冷言默不作声地一撇嘴，暗自想冷语也是真敢说，到时候人来了又不高兴。
“舒华，饭好了没有？”冷知华踱步在厨房里转一圈再走出来，问道。
“不要急啦老板。”李舒华搂着两个侄孙女坐下，高声回答，口音重得冷言冷语都有些听不懂，“再焖几分钟就好了，我先陪陪我侄孙女儿。”
“你这稀罕模样。”冷知华摇摇头，端坐在桌前主位等开饭。
李舒华笑骂：“老板是真老板喏！”身体已经行动起来，冷言冷语缀在后面跟着帮忙端菜。
上座，吃饭。李舒华总想着聊天，话头被两个“木楞”的姑娘说死了好几次，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那……我们走了。不用送，两步路的事。”天已全黑，冷语感受到身边人的躁动，开口道。
“啊呀天这么黑，让你二爹爹送回去吧。”
“不用，也不是小孩子了。”冷言身体已经退到了门外，道别完关上门，大步离开。
冷语追上她，用力一拍她的肩：“跑那么快做什么？”
“不适应。”
“那不是亲人吗？”
冷言侧头看她，竟然笑了：“明知故问。”
——冷语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冷语耸耸肩，好似要逼她亲口说。
“好吧，我告诉你。”
“——那又不是爸爸妈妈。”
夜幕下，一样的声音好像在自问自答一般，在巷子里回荡着，很快就消散了。
唯余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