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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柳巷 年复一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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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杭。
城市要比皖城大上许多,却也是冷冷清清。商业街见不到几个人影,两边商铺大多闭了门贴上了封条。
只不过老街巷弄还有些烟火气,居民们仍热热闹闹地说些吴侬软语,买菜闲聊。叫卖者还不少。
“喏。”冷语把手上的最后一块葱包烩递到冷言嘴边,冷言叼上,又用手拿住。冷语把袋子扔进了路边垃圾桶,脸转过来面向她。
“没东西。”冷言咽下最后一口零食,拍掉手上渣子,扫一眼说。
“你也是。”
“好。”
冷言答应着,和妹妹拐过弯去,走进柳巷。
一路上两侧白墙黛瓦,运动鞋踩上刚下过雨的青石板,溅起的泥点印在裤腿上。
“怎么走的来着?”
冷言给她指路:“右转——小心。”
横跨巷道的天线上挂了不少衣服,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冷语没躲开,肩膀洇出湿痕。
“你也不早点提醒。”
“自己不小心,怪我?”
“怪你。”
冷言又被气笑了,没打算再争论下去,快步往前走,又被冷语拉住。
“姐别生气了,再气就走过了。”冷语笑嘻嘻地指着嵌在墙上的青灰色墙界石说。
“……”冷言抿抿嘴,回身退到半旧的木门前,扫一眼墙界石上“钱宅墙界”四个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字,然后敲敲半掩的门。
轮子滚动的声音渐近。没等人来,冷语就推开门、掀开帘子,迈进门槛。
“母舅!”她向着轮椅上的中年男子喊,“我们回来了。”
男子四十多岁,已经有些显老。腿上盖着薄毯,裤腿空荡荡的。
“母舅。”冷言跟在后面一点头,“嘎婆在屋里?”
“来了来了。”瘦削的老太太蹒跚着走出屋子,身上还挂着围裙,“你们两个姑娘儿总算来了。晚上随便吃点,清淡些,片儿川怎样?”
“好啊。”冷语眼睛弯着,“您们身体怎么样啊?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你阿舅他前两天刚去看过郎中,又痛呢。”外婆钱思宁摇摇头,手撑着摇椅扶手慢慢坐下,“我倒还好。”
“不提这个。”查则善摆摆手,“学习现在怎么样?在余杭待上几天?”
“这不十一吗?过几天就须走了。”冷语搬两个小板凳和冷言坐着,“您放心,学习我们两个是没问题的。您好好休养就够。”
十四年前钱思宁就带着遇车祸残疾的儿子查则善回了余杭的老宅进行治疗,留下女儿钱许许和丈夫查良庆在皖城带着外孙女过活。
冷言冷语每年过来一次,即使后来自己妈妈和外公都去世了也仍保持着习惯。
“你们这两个年轻姑娘儿呦!”查则善摇着头。
钱思宁笑呵呵的:“自己有计划,顺利就行了。来的路上吃了消闲果儿吧?我歇会儿再做饭,不然肚子不空。”
“好呀。”冷语嘿嘿地笑。
查则善转着轮椅进屋转了一圈,拿着对手镯出来:“前两天去打了对银镯儿,戴上吧。”
冷语怔一下,冷言已经接过:“谢谢母舅。”
镯子上錾着花纹,精美得很。冷言分给冷语一只,当场就戴上了。
“你们阿舅拿着工资买的,选花纹可纠结了。”钱思宁笑呵呵地拆儿子的台。她慢悠悠站起来,向屋内走去,步态里仍透着几十年前钱家小姐的从容优雅。她背还没佝偻,一头灰发,却比儿子精神得多。她走着,喊:“我去做饭了,你们自己在弄堂里逛逛也好,到时让你们阿舅叫你们。”
“好。”
虽是这么答应着,二人也不可能去麻烦腿脚不便的查则善。
查则善问:“住哪里了?要不要我们收拾个屋来给你们住?”
房子虽在巷弄里,但真不小。上下两层楼,只住着母子两个,好几个房间都空着。
“不用了。”冷语觑一眼冷言神色,回答道,“就在边上的酒店,挺方便。”
“也好。”查则善点头,“学校如何?”
“都挺好的,就是有的时候吵了点。”冷语睁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不带一点红。
都是普通人,就不要再掺和到AI病毒这些烦心事了。
“吵吵闹闹很好啊,你们瞧瞧这弄堂。”查则善向没有关上的门扬扬下巴,“没个人影!静得很!”
“你们前两年来的时候我们还需在上面贴张不许参观的纸呢。”他叹着气,“烦是烦了些,总比静悄悄的好。现在还有十几个人家住着,过两年大概都要搬走了吧!”
“近两年萧条,过几年会好的。”冷语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说话干巴巴的。
查则善只是摇头,话语里掺上了两地的口音:“你们年轻小妹儿懂什么呀?也只知道个没了网络,生活就塌了吧?这是大萧条喔!哪是两三年就能好起来的?”
一时无言。
“你们阿舅又说些什么让人不高兴的事情了?”钱思宁掀起竹帘探出半边身子,“不要在意了,来吃饭。”
“哦哦好。”冷语答应着,忙不迭地拉着冷言进屋端菜。
钱思宁洗着筷子,嘴上絮叨:“不要听你们阿舅的啦,他这两天刚去看了郎中,心情差得很。什么事都会好起来的,你们好好学习就好啦。我们不在身边,你们二爹爹不也在吗?有事情随时说啊……”
两个姑娘应着她的话,摆好了筷子和面碗,推着查则善进屋。
一家子吃饭,平平淡淡。不高的山墙将外面的风云挡了个严实,吹不着凉意。
***
钱塘湖。
“妈妈您去吧,小言小语陪我就行。”查则善拍拍钱思宁,让她去唱歌。
钱思宁又弯腰给他捻了毯子,絮絮叨叨嘱咐冷言冷语好几分钟,才在查则善的催促下离开。
“你们嘎婆也是,对谁都不誻乏,高低拿我来讲个不歇。”查则善伸手要去转轮椅,冷语已经推着车往前走了。
“母舅您歇着吧。”她轻声说,“嘎婆关心您呢。”
是清晨,十月份的余杭已经有些降温,风一吹,只罩一层薄衫还是会冷。不过走一走也就暖和起来了。
“早上还是要出来转一圈。”查则善看着姐妹俩中的一个在他斜前方走,忽然发觉这两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女孩了。
冷语答道:“是。不然您总是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看新闻。”
“以前还有些视频、小说可以看,现在真是什么也没有了。”
冷言回头说:“母舅,电子产品少用用吧。”
查则善一怔,大笑:“你这个女伢子!年纪轻轻的,竟叫我少看手机!”
“我们不常用。”冷言解释。
这是实话。虽然冷知华总叫她们少用电子产品,显得她们戒不掉,但用是用,少也是少。
“那我也不常用喽!”查则善半分未把她们的话放在心里,“我这个编目员,上班都累死人,其余时间又有何不可娱乐一会儿!”
“……”又不能说些运动的建议,姐妹两个只好沉默。
查则善见自己又把天给聊死了,不得不重新开始:“理科难不难?”
“……物理有些吃力。”冷语说。
冷言接道:“化学不好懂,但不算太难。”
“可惜我不能帮你们了。”查则善摇头,又叹气,“当年我也是学校的文科状元啊。”
“现在更是厉害。”冷语怕又引他伤感,连忙说。
查则善活到这么大岁数,哪不知冷语的想法。他笑着抬手拍拍冷语的手背:“你这女伢嘴甜得很!”
“从没用在我身上。”冷言冷笑道。冷语不服,又和她理论起来。
查则善看冷语一时忘了轮椅,上前去找冷言,没说什么,笑呵呵地自己转着轮椅追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