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旱灾乱世种田封神》何无月

6、苦尽甘来 被褥上熏着

　　一位权倾一方的世家家主，亲自给一个落魄的小姑娘斟茶。这待遇，若是在外面，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得滴血。

　　“家主折煞我了。”林小满连忙站起身，连连摆手，“我就是个种地的，您别这么客气。”

　　“使得。姑娘应当知道，我也是穿越的。”江景行看着她，目光里透出一丝追忆的怅惘，“只是年岁已久，故土的许多事情，我都快记不清了。如今他乡遇故知，自是喜悦。不知故土如今，可还好？”

　　林小满看着他两鬓的微霜，想着他在这没有电灯电话、危机四伏的异世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楚，轻声答道：“国泰民安，形势向好，大家都吃得饱饭，科技进步日新月异。”

　　“国泰民安，吃得饱饭……好，好啊。”江景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随后精神一振，站起身来，“姑娘先前说，你是农科大的，极擅种地？”

　　“是，我上辈子是学农的。”

　　“那正好。”江景行抚掌一笑，“江家今年开春准备下地的谷种，刚刚入库。既然姑娘是行家，不如移步后院，替江家掌掌眼？”

　　林小满知道，重头戏来了。

　　这是最后的实地考核。在《山河故人逢》的设定里，能被世家高高供起的穿越者，必须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后院，巨大的青砖粮仓前。

　　一个常年伺候庄稼的老把式，在孙管事的示意下，吭哧吭哧地搬出了三只沉甸甸的麻袋。麻袋口一解开，露出了满满当当的三袋谷种。

　　“丫头，这是今年要下地的种。”老把式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着眼睛打量了林小满一番，“你给瞅瞅，哪一袋最好？”

　　三只簸箕里，谷种金黄油亮，颗粒饱满，从外观上看，几乎是一般齐的好成色，根本分不出优劣。

　　林小满没有答话，她缓缓蹲下身子。

　　她没有像寻常老农那样用牙咬、用眼看，而是直接卷起袖子，将一双纤细的手，深深地插进了第一袋谷种里。

　　谷粒没过手背，带着一种干燥的微凉。

　　下一秒，那种熟悉的酥麻感瞬间顺着指尖爬了上来。种子，也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只要是土里生出来的东西，就逃不过她那近乎变态的感知力。

　　在她的感知里，这袋谷种就像是一捧正在沉睡的生命。虽然处于休眠期，但内里那股勃勃的生机、那随时准备破壳而出的活气，正顺着她的指尖丝丝缕缕地往上爬。

　　林小满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又插进了第二袋。

　　这袋的颗粒稍稍瘦长一些，感知传来的活气虽然也足，但带着一种不同水土孕育出的微涩感，韧劲有余，底气略显不足。

　　最后，她的手插进了第三袋。

　　刚一触碰，林小满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没有微凉，没有活气。这看似金黄油亮、饱满圆润的谷种，在她的掌心底下，却是一片死寂！那感觉，就像是握着一把早就烧成了灰烬的冷土，没有任何生命复苏的可能。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谷壳屑。

　　“这三袋里，第一袋最好。”林小满指着麻袋，声音清脆笃定，“粒饱壳亮，底子最厚，活气最足。第二袋应该是外地运来的，瘦长了些，但也算得上是好种。”

　　她走到第三袋面前，一脚踢在麻袋边缘：“至于这第三袋，是死种。它是被人下锅煮过，然后再烘干的。看着漂亮，下了地，颗粒无收。”

　　她随手从第三袋里抓起一把谷种，转身走到院角的一口大水缸前，“哗啦”一声，将手里的谷种全撒了进去。

　　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那把被林小满撒进去的谷种，大半都漂浮在水面上。

　　“死种，遇水则浮。”林小满拍了拍手。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把式张大了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他当然知道那一袋是故意掺进去的死种，那是家主吩咐用来考验人的。他震惊的是，这丫头竟然只是把手插进去摸了一下，连看都没仔细看，就找出了问题！

　　江景行立在三步开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底的最后一丝审视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捡到绝世珍宝般的狂喜。

　　“将好种入库。”江景行果断地下令，随后转头看向孙管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孙管事，立刻去账房提二十两雪花银，再备上最好的风湿药材和两车精米白面，即刻派得力的人手送去林家村，将林姑娘的家人好生奉养起来。记住，今年的穿越者落在我们江家的地盘上，这是上天的恩赐，绝不可有半点怠慢！”

　　林小满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地了。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家主。不过，我家里老小还蒙在鼓里，我怕他们受不了惊吓。可否请去的人暂且谎称，是那位在江家当差的祖叔父念及亲情，派人送去接济的？”

　　“小事一桩。”江景行温和地一口应下，“送去的人绝不会吐露半个字，姑娘放心便是。”

　　“既然家主如此爽快，那我也有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必须要告诉家主。”

　　林小满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直视着江景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年秋收，就在粮食即将成熟的时候，天下，会有一场大旱。”

　　江景行的瞳孔微微一缩。

　　“起先是一个月滴雨不落，日头毒得能烤裂田土。再过两个月，池塘湖泊干涸。最后，寸草不生。”林小满把剧里的旁白，变成了最锋利的预言，“这场大旱，会持续整整两年。若不提前预备抗旱的良种，蓄水屯粮，到时候必然是饿殍遍野，流民易子而食。”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孙管事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似乎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谎报寒流被处决的骗子。

　　但江景行没有发火，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小满。半晌，他忽然笑了起来。

　　“姑娘说的话，江某信。”江景行负手而立，“如今已是开春，距离秋收大旱，不过只剩半年时间。”

　　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郑重无比：“三日后，便是五大世家轮值举办的‘穿越者大会’，今年，正好轮到我江家做东。这场大会，比文、比武、比杂学，赢下来的名次，直接决定了明年各家的商路配额和关税分成。”

　　“江家在‘农艺杂学’这一道上，历来薄弱。名册上，至今还空着一个位子。”江景行看着她，“江某想请姑娘，以江家之名，替江家走这一遭。”

　　“只要姑娘肯去，”江景行抛出了最大的筹码，“从今日起，为应对大旱，江家名下的田庄、粮仓、人手，尽归姑娘调用！”

　　林小满的心猛地跳动起来。有了世家的资源，她就能赶在旱灾前，培育出抗旱的红薯和稻种！她不仅能救下自己的家人，还能救下林家村的乡亲，甚至更多的人！

　　“好，我答应。”她仰起脸，目光坚毅，“但名次我不敢保证，我只能说，我会拼尽全力。”

　　“有姑娘这句话，江家便已经赢了头一阵了！”江景行抚掌大笑。

　　*

　　是夜。

　　林小满洗去了一身泥垢，换上了柔软如云的绸缎寝衣，躺在客舍那张铺着厚厚锦被的雕花大床上。

　　被褥上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床榻软得让人想陷进去永远不起来。这本该是她穿越以来最舒服的一夜，可她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几天的际遇太过跌宕起伏，从地狱般的囚车到江家的座上宾，一切顺利得甚至有些不真实。脑海里不断交织着大旱的惨状和金家囚车里的绝望，让她心烦意乱。

　　她索性披上外衣，推开房门，想在院子里透透气。

　　深夜的江家大宅安静得可怕，只有游廊下几盏防风灯笼在夜风中无力地摇晃。林小满漫无目的地顺着回廊走着，七拐八绕，不知怎么的就迷了路，走进了一个极其偏僻的跨院。

　　风里，忽然飘来一股极其浓重的陈年檀香气。那香味太浓，甚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阴冷。

　　她循着味道，走到了一座紧闭的偏殿前。殿门似乎因为年久失修，并没有关严实，露出了一道狭窄的门缝。

　　林小满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她轻手轻脚地凑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浑身的汗毛就瞬间炸立了起来。

　　那是一座极其诡异的佛堂。没有金身罗汉，没有慈眉善目的菩萨，正中央的高台上，供奉着的竟然是一尊通体乌黑的无面石像！那石像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在惨淡的烛光下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气。

　　更可怕的是，那神台下方的青砖上，并没有铺设蒲团，而是洇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擦不干净的陈年旧痕。

　　作为一个杀过鸡、见过血的人，林小满一眼就认出，那是血渍！是经年累月、反复浸透进青砖里的血！

　　“姑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甚至带着颤音的惊呼。

　　林小满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负责伺候她的小丫鬟不知何时找了过来。小丫鬟的脸色在灯笼的照耀下惨白如纸，她甚至不敢往那佛堂的方向看一眼，一把死死抓住林小满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快、快随奴婢离开！”

　　小丫鬟手上的力气大得出奇，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林小满往回走。

　　就在林小满被拉着转过游廊拐角的那一瞬间，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偏院。

　　在游廊的最尽头，没有灯笼的阴影里，静静地立着一道挺拔的青色身影。

　　是沈书白。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理会小丫鬟的惊慌。他只是如同白日里在囚车前那般，像一柄入鞘的寒剑，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穿过幽暗的夜色，越过半掩的门缝，死死地凝视着那尊沾满暗红血迹的黑石像。

　　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