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旱灾乱世种田封神》何无月

5、礼遇与试探 林小满捧着

　　正厅中央，高悬着一块乌木金字的匾额，上书“慎行”两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匾额下方是一张黄花梨的八仙桌，桌旁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石青色直裰，通身上下连一块玉佩都没戴，正背着手，全神贯注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天下水陆舆图。听见小厮的通报，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如沐春风的脸。看着约莫五十来岁，两鬓微霜，眉眼极其舒展，眼角带着几道温和的笑纹。任谁见了他，都会在心底暗赞一声：好一位风度翩翩的儒雅先生。

　　而在这位先生侧后方，还侍立着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他身板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泥菩萨。

　　“这位，便是我江家家主，字景行。”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老门房，在林小满身后极轻声地提点了一句。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跳。这就是《山河故人逢》里那个将江家推上五大世家顶峰、手段深不可测的江景行？

　　“姑娘一路辛苦了。”江景行看着门外那个瘦骨嶙峋、浑身泥污的小姑娘，没有丝毫世家门阀的架子，反而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坐吧。”

　　林小满也不扭捏，她走了一路，确实站不住了，道了声谢，在下首的一张圈椅上坐了下来。

　　孙管事走到八仙桌旁，执起白瓷茶壶，替她斟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轻轻推到她手边。

　　“沈客卿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他亲自开口放行进府的，这么些年来，数不出三个。”江景行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他辨人入微，一向不会出错。但事关江家百年基业，江某不才，总要亲自看一看。”

　　林小满捧着那盏茶，滚烫的热度顺着冻僵的指尖一路爬上来。她小口抿了一下，茶香清冽，是她两辈子都没喝过的顶级好茶。

　　“看姑娘这身打扮，应当是赶了许久的远路，想必还未用过早膳。”江景行并没有急着盘问，而是偏过头，对着门外伺候的小丫鬟温声吩咐道，“去厨房传话，先给这位姑娘上一碗羊肉泡馍，要热乎的。”

　　林小满的眼睛倏地亮了。

　　羊肉泡馍！那是她前世做梦都在馋的美食！在这连树皮她都想啃的世道，连续饿了几天的她竟然能吃到这个，这位江家家主，简直就是活菩萨！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个小丫鬟便端着一只比林小满脸还大的青花大海碗走了进来。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那奶白色的羊肉浓汤翻滚着，上面漂浮着一层澄黄透亮的羊油，大块大块炖得酥烂的羊肉若隐若现。面饼被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吸饱了鲜美的汤汁，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焦脆的鸡蛋，撒着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林小满喉咙里疯狂地咽着口水，她连客套都顾不上了，抓起筷子就埋头大吃起来。

　　面饼的筋道、羊肉的醇香、骨汤的浓郁，在口腔里轰然炸开。她饿得太久了，吃得飞快，却又舍不得囫囵吞枣，恨不得把每一粒吸饱了汤汁的馍块都嚼出花来。一碗寻常的羊肉泡馍，硬生生被她吃出了玉盘珍馐的架势。

　　江景行也不催促，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首，双手交叠，看着这个小姑娘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那只海碗，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直到林小满捧起海碗，把最后一口浓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满意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可是在江家家主面前。

　　她放下碗，耳根微红，拿桌上的帕子胡乱擦了擦嘴：“让家主见笑了。”

　　“能吃是福。”江景行笑了笑，终于进入了正题。他的问话就像拉家常一样，语气轻缓。

　　“姑娘从哪里来？”

　　“林家村，离这儿大约五十里。”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祖母，一个五岁的弟弟。”林小满知道这是在摸底，毫不避讳地亮出了自己的软肋，并且拼命强调自己的困境，“祖母有风湿，天一凉就疼得下不来炕，每日的药钱是个无底洞。家里只剩下两分薄地，粮食不够吃。我弟弟……五岁的孩子，饿得瘦骨嶙峋，看起来就像个四岁的小猴子。”

　　她生怕对方听不出来，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贴上“极度缺钱缺粮”六个大字。

　　很缺，非常缺！

　　江景行听完，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停留了一瞬，接着话锋一转：

　　“那么，就请姑娘说说吧。穿越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重头戏来了。

　　林小满坐直了身子，收起了之前的窘迫，眼神变得清明而自信：“我叫林小满，前世是农科大的研究生，主攻方向是土壤学和作物育种。”

　　她看着江景行，一桩一桩地细数着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现代文明：“在我们那里，种地早就不是靠天吃饭了。我们有巨大的联合收割机，一台机器一天耕作的土地，比十个壮劳力干一个月还要多。我们有科学的育种技术，一亩水稻打下来的粮食，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上一年还有富余。我以前白天在实验室做数据，夜里就在试验田里值夜，守着新育出来的抗旱苗……”

　　说完，她才想起，江景行也是穿越的，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不说得这么详尽？

　　此时，偏厅里安静极了。

　　江景行面色不变，眼角余光却轻轻扫向了侧后方那个一直像泥菩萨一样的山羊胡管事。

　　孙管事极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作为掌管江家历任穿越者口供密档的大管事，孙管事太清楚了。这三十年来，那些真正穿越过来的前辈们，口中描述的那个世界，就是这般不可思议却又自成逻辑。眼前这个小姑娘说的话，大多和密档里的记载严丝合缝。

　　但是，也不能排除是道听途说、做足了功课背下来的说辞。

　　“很好。”江景行微微点头，抬起手，“再认一样东西。”

　　孙管事应声而出，从身后的多宝阁上捧下一个紫檀木匣。他小心翼翼地开启铜扣，从中取出一页微微泛黄的陈年纸张，双手捧着，递到了林小满面前。

　　在这古色古香的偏厅里，对于寻常古人来说，这纸上画的绝对是鬼画符：一竖一拐，两竖一个圈；底下一排弯弯曲曲像虫子爬的记号；纸张的最角落，还画着一幅结构复杂的图纸，大圆套着小圆，边缘全是锯齿。

　　但林小满只看了一眼，指着最上面那行数字念道，“1、2、3、4……这是阿拉伯数字。中间这排是汉语拼音，a、o、e、i、u、ü，我们那儿的小孩开蒙，不背三字经，先学这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幅图上。

　　“至于这幅图……”林小满凑近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画的是一组齿轮变速的机械传动图。不过，”

　　她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在纸上：“这两个齿轮的齿比完全画反了，大小轮的咬合点也不对。真要是让铁匠照着这个图纸打造出来，一旦转起来，绝对会当场打齿报废。”

　　她实习的时候见过这种图，多少了解一点。

　　一直稳如泰山的孙管事，此刻捧着那页纸的手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抖。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小满，连那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都在微微发颤：“你……你真的是……”

　　如果说认出数字和拼音，还有可能是从哪个老辈穿越者那里偷学来的；但能一眼看出这极其复杂的“天书”机括图纸上的谬误，这就绝不是背书能背出来的本事了！

　　江景行静静地坐了片刻。忽然，他亲自动手，将林小满面前那盏已经冷透的残茶倒掉，重新替她斟满了一杯滚烫的新茶，双手平推到她面前。

　　“姑娘，”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温度，“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