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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峰回又路转 一座巍峨宏 ...

  •   第五天的傍晚,当林小满扶着路边一块刻着“江”字界碑直起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一座巍峨宏大的门楼,如同盘踞在平原上的黑色巨兽,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两面巨大的玄底大旗立在门楼两侧,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个笔锋极利、张狂霸道的“江”字。风一过,旗面兜满了风,发出雷鸣般的猎猎声响。门楼全由青砖砌到顶,飞檐翘角上挂着硕大的铜铃,风穿过去,“叮”的一声,余音袅袅,透着世家大族百年不衰的底气。

      两扇高达数丈的玄色大门半掩着,门上黄铜门钉一排六行,擦得能照出人影。门前立着两根需三人合抱的白玉石柱,柱顶各雕着一只攥紧拳头的粗壮手臂,筋节分明,象征着江家是以镖局武力立身的根本。

      林小满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着这座她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气派大门,再看看黄铜门钉里倒映的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鞋面上糊满了黄泥,洗得发白的薄袄上沾满了不知名的草屑和泥印,活脱脱一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林小满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拖着宛如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踏上了江家大门前那磨得锃亮的白玉石阶。

      “干什么的?”

      还没等她靠近,门柱阴影里便转出一个人来,问话的语气甚是不客气。

      那是个六十岁上下的老者,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短打,腰背挺得像标枪一样笔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眉毛上压着一道狰狞的旧疤,让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显得格外严厉。

      林小满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在老者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老丈,劳驾通传一声。”她咽了一口干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笃定,“我是穿越者。”

      老门房掀了掀那有些沉重的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小满身上刮了一圈。

      他在这扇威风凛凛的江家大门下,整整守了三十年,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去年,本该如期出现的那个穿越者迟迟未现身,下落成谜,惹得家主心烦意乱,发出招揽的布告。而到了今年开春,这世道像是疯了一样,一个接一个自称“穿越者”的骗子跑来投奔江家。

      一开始,他还郑重其事地往里通报。结果呢?验身之后,不是装疯卖傻的疯子,就是想骗吃骗喝的混子,全都是假的!他这个守门人也被连累着挨了不少骂。

      “穿越者?”老门房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与不耐,“小丫头,念你年纪小,我不跟你计较。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今年跑来江家冒充贵人的骗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真当江家是开善堂的?验出来是假的,那可是要吃牢饭受大刑的!”

      说罢,他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转过身就要回门房里去。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进了冰窟窿。

      她走了整整四天四夜,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结痂,好不容易活生生地走到了这里,难道连门都进不去就要被扫地出门吗?

      “老丈!我没撒谎,我真的是穿越者!”林小满急了,猛地往前扑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与哽咽,“求您通报一声,只要给我验明正身的机会,此后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老门房脚步一顿,回过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小姑娘,看着她那身单薄得可怜的破衣裳,却意外地撞进了那一双秋水般清澈、盛满了盈盈泪光却死倔着不肯掉下来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太亮了,像星子掉进了人间,没有骗子那种贼眉鼠眼的闪躲,只有一种为了活下去而孤注一掷的干净。

      老门房心底那块坚硬了三十年的石头,莫名地软了那么一分。

      他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远处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熟悉的马蹄声。

      “哒哒哒——”

      那声音由远及近,林小满猛地回过头。

      青衫白马,穿过阶前扬起的薄薄尘土,缓辔而来。

      马背上的男人依旧是那一身挺拔利落的青衫,清俊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赶了远路的风尘仆仆,却依然掩不住那一身清冷慑人的剑气。

      那一瞬间,林小满竟然有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她顾不上脚底钻心的疼,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台阶,直直地拦在了那匹高大的白马前。

      沈书白勒住缰绳,白马发出一声低嘶,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她不过三尺远的地方。

      四目相对。

      一路的艰辛和饥饿,把小姑娘磋磨得比几天前在囚车旁还要狼狈,瘦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破的纸。可她就那么倔强地仰起沾着灰尘的脸,死死地盯着他。

      “沈公子,”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的泪光终于化作了眼角的一抹微红,声音清亮,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过,到了江家就可以说。”

      她做到了。她用一双磨破的脚,活着走到了江家的大门前,才敢再次大声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沈书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寒眸里,倒映着她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息,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

      “嗯。”

      他喉结微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应答。随后长腿一抬,动作行云流水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了迎上来的小厮。

      此时,老门房已经疾步迎下了台阶,腰身深深地弯了下去,态度恭敬至极:“沈公子,您回来了。这丫头她……”

      沈书白没有停下脚步,青衫的衣角从林小满身侧擦过,带起一阵带着淡淡冷香的风。

      “放行。”

      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掷地有声地砸在白玉石阶上。

      老门房浑身一震,旋即深深地低下头,应道:

      “是!”

      直到那一抹清冷的青色背影消失在门楼后,林小满才觉得紧绷了四天的神经松弛下来,一时间双腿有些发软。她努力维持着身形,避免自己一头栽倒在门槛上。

      “姑娘,里面请。”

      老门房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虽然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依旧板着,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敬畏。沈客卿亲自开口放行的人,这么些年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林小满深吸了一口气,拖着那双磨得血肉模糊的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及膝门槛。

      *

      江家,大得超出了她这个现代人的想象。

      进门是一条宽阔笔直的青砖甬道,两旁栽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百年松柏,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树荫底下,一字排开蹲着两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擦得雪亮,在春日的晨光里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远处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引路的小厮见她好奇,压低声音解释说,那是江家的镖师们正在演武场上晨练。那一声叠着一声的暴喝,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依旧震得人心神激荡。

      林小满一路走,一路贪婪地看。

      在外面,贫民百姓食不果腹,黄土官道上连根能吃的草根都被刨光了;可在这高墙之内,处处齐整,处处干净。就连游廊外花圃里的泥土,都被翻得松松软软,透着一股子油润的肥力。

      林小满看着那花圃,她在心里暗暗咂舌:这么好、这么肥的一片园土,不拿来种两茬抗旱的高产红薯,居然拿来种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花草草,简直是暴殄天物!

      正想得入神,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声绵长而嘹亮的“咕噜”声。

      引路的小厮诧异地回过头。林小满面不改色,假装那声音不是自己发出的,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旁边树上小鸟叫,只有藏在乱发下的耳朵尖悄悄红透了。

      七拐八绕,道路终于到了尽头,一座古朴庄重的偏厅出现在眼前。

      小厮在阶下停住脚步,垂着手,朝着厅内深深地躬下身去:“家主,人带到了。”

      林小满刚要迈上台阶的脚,顿在了半空中。

      家主?!

      她原以为,像她这样一身破烂、来历不明地找上门,顶多也就是个管事出来盘问几句。这一路上她打听得清清楚楚,以往的穿越者来投奔,按例连内院的边都挨不着,全是外院管事登记造册。怎么轮到她,就是家主亲自接见?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雕花的门扉,看向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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