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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河故人逢》 林小满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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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穿越者这种贵人,能落在咱们这穷乡僻壤?”
一阵哄笑过后,最先挑起话头的妇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们是真不知道啊?每年一位穿越者,那是铁打的规矩,穿成什么人都有可能。
邻县老李家那个后生,自己主动报了身份。如今全家老小都被江家接去供养起来了!顿顿白米白面,老人家病了有丫鬟伺候,府城里最好的大夫直接请到家门口!那日子过的,十里八乡谁不眼红?”
林小满抱着干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被死死钉在了那片土墙的阴影里。粗糙的树皮将她的手心勒出了深痕,她却浑然不觉。
“穿越者”、“每年一位”、“江家”……
这几个词汇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插进了她前世记忆中最深、最不愿触碰的角落,然后狠狠一拧。
《山河故人逢》。
那是一部在她读大学时火遍全网的现象级电视剧。室友们每天在寝室里疯狂追更,讨论着剧里那些牛气冲天的穿越者前辈如何建酒楼、开镖局、制糖造纸、呼风唤雨。
可林小满看漏了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高光建国史”,她偏偏只看到了这部剧里最黑暗、最惨烈的一段过场剧情。
那是剧里设定的一场用来凸显主角团“救世主”光环的巨大背景板——一场长达两年的赤地大旱!
剧里那段沉重压抑的旁白此刻正清晰地在她脑海中炸响:“江家做东,主办穿越者大会的那一年,天下大旱。”
而就在几天前,村长在祠堂里给村里新生儿上族谱时,还捋着胡子感慨过一句:“听说今年轮到江家做东办那什么大会了,江家地界估摸着要热闹咯。”
算算节气,那场起先是一个月滴雨未落、接着池塘干涸、最终导致寸草不生易子而食的恐怖旱灾,就会爆发在今年粮食即将成熟的秋收!
现在已经是开春,满打满算,离那场末日般的大旱,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
林小满有些头晕目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干旱对农业的毁灭性打击。靠她现在改良的那两分薄地?靠村民们东拼西凑送来的半缸糙米?
在那样毁天灭地的自然灾害和随之而来的社会秩序崩溃面前,她那点可怜的产出,不仅救不了家人的命,反而会成为催命的符咒!一旦流民潮爆发,手里有粮却没有任何武装力量保护的她,会是第一批被饥民撕碎的肥羊。
她原本以为自己拿的是岁月静好的“种田剧本”,只要努力耕耘就能带全家发家致富。可现在,这个温馨的田园梦被那场即将到来的旱灾无情地碾得粉碎。她身处的根本不是什么慢节奏的种田爽文,而是一个随时会把人碾成齑粉的残酷乱世。
想要在这个炼狱中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在旱灾爆发前,去抱住这个世界最粗的大腿——世家。她现在处在江家地盘,只有向江家证明她“农学穿越者”的价值,借用江家那深不见底的粮仓和全副武装的镖师队伍,她才能在这场死局中,为家人、为这村里淳朴的乡亲撕开一条生路。
离开林家村的那天清晨,雾气很重。
她对祖母和幼弟撒了谎,只说去江家地界投奔当差的祖叔父挣药钱。
那个糊涂了大半本书的祖母,在那一天清晨,眼神却出奇的清明。老太太没有哭闹,只是坐在炕沿上,把两双用破布条一层层纳出来的厚实鞋垫,强行塞进林小满的包袱里:“垫在鞋里,脚底下不冷,心就不慌。”
村口的土坡上,寒风吹得人脸生疼。邻居桂香婶红着眼眶,将六个还带着灶膛余温的煮鸡蛋塞进她的怀里。大叔则一言不发,粗暴地拉过她的手,将一吊用旧麻绳串起来的铜钱,硬生生按进她的掌心。
五岁的小豆死死攥着林小满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背负着这沉甸甸的善意上路,满心以为只要到了江家自曝身份,一切就迎刃而解。可她到底还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三个时辰前,她走进了一家气派的金家酒楼。
那位挺着啤酒肚的掌柜,在听到她自报“穿越者”后,不仅热情地免了她的饭钱,还一口一个“贵人”地叫着,说要备下专车,送她去“验明正身”。
林小满天真地跟着伙计走到酒楼后院,天真地踏上了那辆蒙着厚重青布帘子的高大马车。
直到“砰”的一声,厚重的车门被粗暴地摔上。紧接着,“咔哒”一声,一把重达数斤的大铁锁在外面死死咬合。
她这才惊恐地发现,所谓的“专车”,内里竟然是由手臂粗的铁木钉死的囚笼!
金家,这个掌控着天下客栈与消息网的庞然大物,竟然打着“验明正身”的幌子,在江家的地盘上疯狂地私下抓捕穿越者。
“喂!小丫头!发什么愣呢!”
精瘦汉子的一声低喝,猛地将林小满从回忆中强拽回了冰冷的囚车。
汉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眼神里透着一股神经质的恐惧:“你这丫头片子,刚上车时底气不是挺足的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怕什么?”林小满强压下心头的翻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怕掉脑袋啊!”汉子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我刚才可不是吓唬你们!三年前,有个骗子冒充穿越者去骗吃骗喝,还妄图预测天灾,把世家耍得团团转。结果呢?在穿越者大会上,被五大世家联手处决!活生生的人啊,被吊在广场的旗杆上,曝尸了整整三天!第一天流干血,第二天招来乌鸦,第三天……连皮肉都干成了柴火!”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抱着包袱的中年妇人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压抑地呜咽起来。角落里的两个庄稼汉已经吓得瘫软在车板上,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仔细想想,若不是被这艰难的世道逼得没了活路,谁会愿意离开家乡,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撒这种一戳就破的弥天大谎?
那妇人死死抱着的包袱里,或许装的就是家里孩子最后一领破冬衣;那两个抖成筛糠的庄稼汉,或许只是想用自己的一条命,去官老爷那里骗几两能让全家活过这个春天的安家费。
大家都是在这残酷世道里苦苦挣扎的蝼蚁罢了。
林小满没有说话。她死死攥着口袋里那瓶药商白送的伤药,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金家把他们这群人押进深山,目的不言而喻。如果真的是去享福,为什么要用囚车?为什么要连夜赶路?这分明是一条送死的不归路!
囚车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押车大汉的鞭子抽打马背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哐当——!”
拉车的劣马发出凄厉的嘶鸣,整个车厢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车辙在布满碎石的山道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林小满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向前方,死死抱住一根木栅栏才勉强稳住身形。车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杀猪般的痛呼。
车,骤然停了。
外面,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大汉们惊恐的粗喘声,以及长刀出鞘时金属摩擦的“铮铮”声交织在一起。
但紧接着,那四名拔出刀的大汉,却没有上前,而是整齐划一地,踩着碎石往后退了两步。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在这荒郊野岭,连金家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都在害怕后退,拦住囚车的,究竟是什么人?
黑暗中,一个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山风,传进了囚车里。
“车里,什么人?”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但落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却犹如一块上好的寒玉,重重地击碎了冰面。清冽,冷彻,带着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恐怖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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