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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车里的冒牌货 车轮毫无预 ...

  •   “哐当——!”

      车轮毫无预兆地碾过一个深坑,整个车厢在崎岖的山道上剧烈地往右侧一倾。林小满单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甩了一下,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一根粗木柱上。

      “嘶……”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疼得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一阵耳鸣过后,她后脑勺立刻肿起了一个包,突突地跳着疼。

      她没敢出声呼痛,只是死死咬着干裂的下唇,借着从木栅栏外透进来的一丝惨淡月光,警惕地盯着车厢外头。

      四个腰间佩着长刀的壮汉正骑着马,将这辆囚车严丝合缝地围在中间。火把的光在夜风中疯狂摇曳,将他们狰狞的侧脸拉得老长,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抱怨这破山路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这辆车已经在颠簸的盘山道上摇晃了快一整天了。两边原本还能看出些绿意的平缓山丘,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黑压压的悬崖峭壁。那些嶙峋的怪石像一头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正一点点地将他们吞噬。

      囚车里的气味复杂得让人反胃。劣马的汗骚味、发霉的秸秆味,混杂着车里几个大活人因为极度恐惧而冒出的冷汗味,全被死死闷在这个不过半丈见方的木笼子里。

      斜对角,一个瘦得像成了精的竹竿似的汉子正盘着腿,嘴里嚼着不知放了多久的干草根。从上车起,这人的嘴巴就没合拢过。

      “……真不是我跟你们吹,”精瘦汉子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神气地拍着自己的胸膛,“我上辈子,那可是朝廷钦点的高级工程师!知道什么叫工程师不?我给皇帝老儿修过九十九座跨江大桥!皇上一高兴,赏银百两,眼睛都不带眨的!”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妇人,死死抱着一个粗布包着的包袱。她一边随着囚车的颠簸东倒西歪,一边用那种带着三分敬畏、七分怀疑的眼神看着汉子:“修桥给这么多银子呢?那……那你咋还穿成这样?”

      “嗐!妇道人家懂什么!”汉子一拍大腿,声音猛地拔高,却在瞥见车外的带刀大汉时又迅速压成了做贼般的气声,“我们穿越者,讲究的是一个‘达则兼济天下’!我拿了银子,全换成粮食去扶贫了呀!再说了,我不仅会修桥,我还会看风水。这山脉走向,我看一眼就知道底下有没有龙脉……”

      在他们对面,角落里还缩着两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打的庄稼汉。这两人身上的泥土味重得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死死交叠在膝盖上,抖得像两只在寒风中无处躲藏的鹌鹑。别人问三句,他们才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满眼写着“我不想死”。

      林小满缩在自己那个角落里,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双臂紧紧抱住怀里那个干瘪得可怜的小包袱。

      听着精瘦汉子满嘴跑火车的吹嘘,林小满只觉得这谎撒得破绽百出,前言不搭后语,前面说是修桥的工程师,后面又成了看风水的神棍,最重要的是,现代哪有皇上?要是真到了世家大族面前,怕是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撑不过去就要露馅。

      这车里一共八个人,除了她林小满,估计全都是冒充的。

      在这个世界里,“穿越者”是个金贵词,只要身份核实,家里老小能立刻得到世家的供养,顿顿白米白面,生病有良医伺候。但是若是被发现是冒充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林小满安静地看着他们,心底没有身为真穿越者的优越感。她一个前世正儿八经的农科大研究生,如今不也和他们一样,被锁在这辆不知开往何处的囚车里,生死未卜吗?

      胃里因为极度饥饿而引发的绞痛,正在一阵阵地痉挛。林小满把头埋进臂弯里,这熟悉而绝望的饥饿感,恍惚间把她拉回了刚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深秋。

      那时候也是饿。饿得她感觉胃里有一只长满倒刺的枯手,在反复揉捏撕扯。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被多年的灶烟熏得发黑、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房梁上孤零零地挂着几串早已风干抽瘪的菜干。

      破败的土灶台前,一个穿着短了一大截旧衣裳的娃娃,正垫脚踩在一张歪斜板凳上。他手里举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长柄木勺,正吃力地在一口黑铁锅里搅动着。木勺刮在铁锅底,发出“嚓、嚓”的刺耳声响。

      “姐姐?”

      五岁的林小豆听到床榻上的动静,猛地回过头。那张面黄肌瘦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亮眼的笑容:“你醒啦!粥刚熬好,底下有点糊了,但上面这层可香了,还烫着呢!”

      林小满张了张嘴,嗓子里干得像吞了一把粗砂,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就在这时,那扇满是裂缝的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冷风卷着枯叶灌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拄着半截枯木当拐杖的祖母。

      老太太的头发花白,眼神空洞,透着一种常年患病带来的混沌。但在目光触及林小满的那一刻,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忽然绽开了喜出望外的笑。

      “小满醒啦。”老太太颤巍巍地挪到床边,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哆嗦着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样东西。她一把攥住林小满那只骨瘦如柴的手,将那东西硬塞了进去。

      是一颗煮鸡蛋。

      老太太自己连饭都吃不饱,这颗鸡蛋不知道在怀里捂了多久,外壳已经沾上了体温,烫得林小满掌心发酸。

      “你娘给你留的。”老太太突然神经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像个护食的老母鸡,冲她挤了挤眼睛,“我藏了好些天了,谁都没给,就等着你醒呢。”

      林小满融合了原主的记忆,知道这具身体的爹娘早在几年前就死于一场瘟疫,是这个脑子时常糊涂的老太太,一口野菜汤一口糙米汤地把姐弟俩拉扯大。老太太口中的“爹娘还活着”,不过是小豆为了哄她,每月编造的谎言。

      那天,林小满硬是把那颗鸡蛋磕成了两半,自己吃了半个,另半个死活留给了祖孙俩。

      下午,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的她,不顾老小阻拦,硬是拄着棍子挪到了屋后那两分可怜的自留地前。地里的土块板结得像是一块块青砖,寸草不生。她蹲下身,习惯性地抓起一把黄土,在指腹间轻轻捻开。

      就在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眼前弹出的全息屏幕,只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生物电,像是一根极其细小的银针,瞬间从她的食指指腹刺入,顺着神经纤维一路酥酥麻麻地窜上了大脑皮层。

      随之而来的,是一组精准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数据,直接在她脑海中“砸”了出来:

      【pH 5.8,偏酸。土壤重度板结,有机质流失严重。】

      林小满惊愕地瞪大了那双黑亮的杏眼。

      作为前世苦读七年的土壤学研究生,她太熟悉这些数据了,可那是需要依靠精密的仪器和试纸才能得出的结果!

      她不信邪地扔掉手里的土,往前挪了两步,又深深挖了一把底层的土攥在手心。

      那股酥麻的电流感再次精准降临。

      【pH 5.9,偏酸。缺氮,严重缺磷。】

      那一刻,林小满蹲在寒风瑟瑟的田埂上,笑了起来。她懂了,这就是老天爷给她这个穿越者的“金手指”。她变成了一台拥有绝对精度、不需要插电的人形土壤分析仪。

      靠着这个金手指,她在那个冬天迎来了短暂的“种田爽文”高光时刻。

      隔壁邻居桂香婶家里的汉子,正蹲在地头对着半亩蔫头耷脑的菜苗,吧嗒吧嗒抽旱烟,愁容满面。林小满凑过去,拨开苗根部的土一捻。

      “大叔,”她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这粪没沤熟就往地里下,把根给烧了。赶紧把根周围的土换掉,沟里垫一层草木灰,三五天就能缓过来。”

      大叔满脸褶子,斜眼看她:“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种地!”

      “我病里闲着,梦里仙人教了我两手。”林小满大言不惭,笑得明亮,“反正你这苗眼看也要死绝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又不要钱。”

      大叔将信将疑地照做了。三天后,那半亩菜苗奇迹般地挺直了腰杆,绿油油地迎风招展。

      消息比长草还快,不到晌午,全村都知道林家大丫头大病一场后开了窍,成了神仙点化过的种地好手。

      张家的油菜生了虫,她去摸一摸土配个草药水;李家的麦苗泛了黄,她去指点如何深翻晒垡;村东头王家两亩死活不出苗的生土,被她一套“沤熟的粪、垫灶灰、起垄”的组合拳打下来,苗子噌噌往上冒。

      村民们淳朴,知道她家揭不开锅。东家送来一斗带着糠皮的糙米,西家端来半袋瘪瘦的黄豆,张家拎来一小篮个头小小的野鸡蛋。到了年根底下,那口原本见底的米缸,竟然破天荒地积了半缸粮食,屋檐下甚至还挂上了几串金灿灿的干玉米棒。

      坐在烧着几根枯柴的土炕上,看着弟弟小豆脸上终于多出的一点点肉,林小满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苟在这个小山村里,靠着这门手艺,安安稳稳地种田,总能把这小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可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让她安生。

      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初春傍晚。林小满抱着一捆从后山捡来的干柴,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过村口那截快要坍塌的半截土墙时,她听见墙根底下坐着择菜的两个妇人在闲聊。

      “……要我说,林家大丫头这病好得蹊跷。前儿个还躺在炕上进气多出气少,如今不仅会熬粥看地,还能一眼看出庄稼的毛病,你们说邪门不邪门?”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穿越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囚车里的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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