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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烈火与深渊一 是有人要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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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夺旗合战正式开场,五□□旗早已被提前藏在了峰林深处。
各家队伍抽签入场,江家抽到的是东谷。同一签入东谷的,除了江家的大队人马,还有周家的一队、刘家的半队,以及金家的七八个散人。
一进山,所有人都忍不住仰起了头。
这江家后山当真是个地势险恶又风景秀丽的好地方。一根根巨大的石峰从谷底拔地而起,就像是千百根粗壮的石笋倒插在了人间,峰腰缠着化不开的浓云,谷底水声隔着百丈高的笔直崖壁传上来,微弱得几不可闻。
供人行走的栈道完全是贴着崖壁硬生生凿出来的,最窄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林小满死死贴着冰冷的崖壁往前挪,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走在前面的江羡鱼却步履轻松,甚至还趁着兴头,在一段稍宽的栈道上翻了个跟头。
林小满看得心惊肉跳。
“前面那道梁,看着陡,其实背阴面有条打柴的樵径。”江羡鱼一边走,一边如数家珍指点“江山”,“再过去是前朝引山泉修的暗渠,早就废了,里头能走人,从东谷直通二道梁底下——就是顶上的石头有些松,得猫着腰。断崖底下还有个旧猎屋,我小时候贪玩躲雨进去过,里头甚至还有半坛子猎户忘了带走的盐……”
“行了行了,消停会儿吧!”
金家队里,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实在听不下去了,出言嗤笑:“江家小少爷,你兄长诗名满世,前两日又刚夺了文试诗类的头名,何等风光!你倒好,四书五经背不出几句,这山里的破沟烂坎你倒是门儿清。”
江羡鱼不爱学诗文在世家里是出了名的。
“我也不是一无是处,武试我也是拿了第六名的!”江羡鱼反驳,“再说了,我兄长的诗是好,但当年教我兄长作诗的那位先生,诗才更好!”
那锦衣少年一愣,“哪位先生,怎没听过?”
江羡鱼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黯然道:“顾星澜顾先生,可惜走了,再没回来。”
“竟没听过,他为何会走?”
山风穿谷而过,栈道上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不知,”江羡鱼道。
走在中间的江含章垂下眼眸,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轻轻咳了两声,温声岔开了话题:“山道狭窄,大家还是看着脚下,莫要分心。”
林小满紧跟在沈书白身后,他从始至终都沉默着。
但林小满极其敏锐地察觉到,在江羡鱼提起“那位先生”的瞬间,沈书白握着剑柄的右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让林小满觉得周身气压骤降。
“继续说,”沈书白忽然开口,问的却是地形,“暗渠的出口具体在哪?索桥在什么位置?”
江羡鱼闻言顿时气顺,挺起胸膛汇报道:“师父,索桥在东谷口,跨一线天。悬崖百丈,出山非走它不可……”
沈书白听得很认真,甚至还仔细追问了两处细节:暗渠里有没有岔路,旧猎屋离断崖究竟有多远。江羡鱼答得又快又准,满脸都是被师父肯定的得意。
林小满在旁边竖起耳朵,尽可能记下来。直觉告诉她,这些被嘲笑的地形功课,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合战里,绝对比四书五经有用百倍。
当发现第一面插在溪涧对面石柱顶上的界旗时,周家的一队精锐与刘家人马恰好从两侧山道穿出,三方瞬间形成包夹抢夺之势。
面对夹击,江含章立即有条不紊地掷下指令:“羡鱼,带三名剑手封锁左翼,断周家借力点;右翼起盾阵,挡刘家的干扰;沈客卿,取旗!”
话音未落,沈书白已提气飞身。他在周、刘两家高手的夹击缝隙中穿身而过,哪怕周家甩出飞索企图半空截胡,也被他随手一记剑鞘精准点在索扣上荡开。他踩着几块凸起的浮石借力,行云流水般轻巧地将那面旗取了下来。
江含章站在一旁,温声有礼地递过去一方干净的布巾:“沈客卿辛苦了,旗帜插在石土里,不妨擦擦手吧。”
沈书白不仅没有伸手去接,身形甚至极其细微地往侧后方避了半寸。
“不必。”他冷声。
林小满在旁边看着,心下暗暗奇怪。
沈书白这人平日里对谁都冷淡,可方才他对江含章近身的态度,却分明是一种戒备、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厌寒。
这位大公子为人温和,虽然身子弱无法亲自夺旗,但一路上都在尽力协调队伍、照拂随行的老者。沈书白连江羡鱼那种上蹿下跳的顽劣少爷都能悉心教导,为什么偏偏对这位温文尔雅的大公子,有着一丝厌恶?
林小满默默跟在沈书白身后,看着他挺拔冷峻的背影,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悄悄环视了一圈,江家大部队人多口杂,金家那几个散人更是不远不近地盯着,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她若是在这种地方贸然开口探问穿越者秘辛,沈书白不说便算了,万一因不合时宜引起了他的厌恶就不好了。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疑云,暗自盘算着等夜深人静或者单独相处时,再寻机开口。
另一面旗,则是林小满发现的。
那旗子藏在半山腰极其隐蔽的石缝里,只有旗角被风吹出来不到两寸的一小截。这完全得归功于她在试验田里练出来的“火眼金睛”。她在庄稼地里找一棵隐藏极深的病苗,靠的就是这样毒辣的眼神。
她刚伸手一指,一路尾随的金家人突然发难,企图借着密林视角的死角打个伏击抢夺。江含章见状迅速变阵:“散开,截其下盘!”
趁着阵型牵扯出的空当,江羡鱼一个漂亮的翻身,在半空中荡开金家人的长棍,转眼就把旗子拔了回来,让对方只能悻悻收手。
午后,江家凭着这般滴水不漏的排兵布阵与沈书白压倒性的武力,再次强夺了两面旗。
其他世家的那些人,在接连几次战术合围与偷袭都被江家轻易化解后,终于意识到正面根本争不过沈书白和江羡鱼的配合。此后,他们便不远不近地缀在江家队伍的后头,一路走走停停,保存体力,装作一群结伴来踏青的闲客,似乎只等夜里的“暗夺”。
日头渐渐偏西,山林里的燥热逐渐显形。今春雨水减少,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酥脆得像刚出锅的干饼。
林小满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落叶和泥土,在指尖捻了捻,看着手里化为齑粉的枯叶,微微叹息。
入夜,他们在东谷腹地的一片开阔地宿下。
篝火生了七八堆,各家的人混杂着席地而坐。夺旗合战到了夜里并不会停止,“夜夺”是历届的惯例,白日里到手的旗帜可能被其他队伍的人全部夺走,谁也不敢真的睡死过去,全都和衣而卧,兵刃不离手。
浓烟,在后半夜毫无预兆地漫过来。
林小满在离沈书白不远的地方瞌睡着,睡梦中,她先是觉得喉咙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就像是有人趁她睡着,往她鼻子里狠狠撒了一把烈性辣椒面。
她猛地一咳,撑起身子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
谷口方向的半边天,已经彻底变成了极其妖异的血红色!
“走水了!!”
凄厉的预警声在营地里炸开的时候,狂暴的火苗已经顺着干枯的藤蔓,直接蹿上了半山的树梢。干透了的原始山林烧起来根本不讲道理,火舌借着风势,犹如一条条贪婪的火龙,一路从谷口往里疯狂卷噬。
浓烟如同黑幕般兜头压了下来,瞬间呛得人眼泪直流,连眼睛都睁不开。
沈书白立即飞身跃上了一块高耸的巨石,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火势。
“是火油。”他厉声,声音穿透了噼啪的燃烧声。
林小满也闻出来了,那滚滚的浓烟里,夹杂着一项极其刺鼻的怪味。天干物燥引起山火她信,可哪里的山火是从半夜、从四面八方同时开始烧的,而且还带着这么浓烈的火油味?!
更要命的是风向,火从谷口和南边两道梁烧过来,唯独北边那条路没火——那条路的尽头,是一线天,是索桥。
“火在赶人,”沈书白道,“都别跑散,往东谷口撤!”
原本寂静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人群在浓烟里跌跌撞撞地趟开一条路,哭喊声、剧烈的咳嗽声、各家队主的呼喝声搅成一团乱麻。
林小满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跑。混乱中,她看到一个下破了胆的十二三岁刘家少年被一根燃烧的树枝绊倒,眼看就要被后面惊慌失措的人群踩踏。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那少年从地上薅了起来,用力往前一推,将他推进了前方相对有序的周家队伍的人堆里。
“跑!”她冲那少年嘶喊了一声。
就在她准备跟上江家队伍的瞬间,破空声毫无预兆地袭来。
“嗖——!”
一声极其尖锐的镝音。
一支羽箭犹如毒蛇出洞,直扑体力不支的江含章。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江羡鱼眼神骤然一厉,猛地一把推开兄长,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咬牙挥剑一格。
“当!”
羽箭被险险挑飞,钉入旁边的树干,箭尾嗡嗡剧颤。
紧接着,黑暗中又是十余支冷箭同时狠毒射来,直接封死了江羡鱼兄弟俩的退路!江羡鱼瞳孔骤缩,深知凭自己的剑法绝对挡不下这一波连射,他和兄长必然有人要受伤。
就在这生死一瞬。
“叮叮叮!”
沈书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至,江羡鱼几乎没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半空中那十余支冷箭便已被精准地斩成两截,纷纷落地。
“护住头脸!贴崖走!不要停!”沈书白的剑光在他们身前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林子黑黢黢的,除了冲天的火光,根本看不见放冷箭的人藏在哪里,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支箭正在暗中瞄准他们。方才还只是一场诡异的“走水”,这一波冷箭射下来,傻子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夺旗,是有人要江家队,甚至是在场所有人的命,死在这片后山里!
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林小满刚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往前迈出一步,不知是谁在极度恐慌中狠狠地撞了她的肩膀一下。
她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截被烧断的巨大枯木带着漫天火星,轰然砸落在栈道上,硬生生砸碎了半边木栈道,也彻底隔断了她和前方大部队之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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