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旱灾乱世种田封神》何无月

13、烈火与深渊二 她毫不犹豫

　　“沈书白！”林小满趴在地上，呛咳着冲前方大喊。

　　“林姑娘！”

　　浓烟滚滚的另一头，立刻传来了沈书白的回应。

　　有冷箭朝她射出，被沈书白格挡开。

　　借着狂乱火光，林小满隐约看到重重黑烟后，那道青色的身影剑气暴涨，试图劈开那截横亘在两人中间、正熊熊燃烧成火墙的巨大枯木，强行朝她这边冲过来。

　　然而风势实在太猛，枯木砸断了栈道的承重结构，他脚下的木板发出危险的断裂声。与此同时，黑暗中又有十几支极其狠辣的冷箭，趁着他转身的空档，直冲他身后的江含章和江羡鱼射去！

　　沈书白被迫回身挥剑格挡，分身乏术。浓重呛人的黑烟如同实质般的墙，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将他们彻底隔绝开来。

　　“别管我！栈道要塌了，你们快走——！”

　　林小满深知此时若让他强行过来，不仅救不了她，在场所有人都会变成活靶子。她咬着牙爬起来，也顾不得他有没有听清，扭头去寻生路。

　　脚下的主栈道已经在高温下摇摇欲坠，林小满借着火光，发现了左侧有一条斜向下的狭窄野径。白日里，江羡鱼跟众人普及过，峰林里这种樵径多得是。

　　头顶的树冠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热浪一层一层地往下压，烤得她头发都要卷曲了。她没有选择，只能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连滚带爬地顺着那条未知的窄径往下逃命。

　　而在另一边，大部队终于在浓烟和冷箭的逼迫下，逃到了一线天。

　　两道直插云霄的崖壁，像是一把巨斧劈开的裂缝，夹着一线狭窄的夜空。索桥，就悬在这一线之间，那是用碗口粗的藤索和厚重木板搭成的吊桥。白日里他们进山时，还曾谈笑风生从上面走过。

　　此刻，冲在最前面的人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桥断了！”

　　两根粗壮的主索断口齐齐整整，无力地垂在崖边，在夜风中凄凉地晃荡。至于桥面的木板，早就跌进了百丈深涧。

　　前是深不可测的断涧山崖，后是步步紧逼的火场利箭，浓烟已经追上了脚后跟，死神仿佛已经张开了大嘴。

　　“暗渠！走暗渠！”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江羡鱼一把死死拽住沈书白的袖子：“师父！暗渠就在南边崖根底下！从那个口子里钻下去，能一直通到二道梁外头的安全地带！”

　　沈书白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决断。

　　“带路。”

　　暗渠的入口藏在崖根下一片被烧焦的野藤后头，黑洞洞的，仅容一人猫着腰钻进去。

　　江羡鱼回过头，望了望脸色苍白正在组织人手的兄长，又望了望提剑立在火光中的沈书白。平日里那点吊儿郎当的纨绔气全没了，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都跟紧我！里头第三个岔口往左拐，千万别往右，往右是死胡同！”

　　各家残存的人马，在绝望中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乱哄哄地往黑洞洞的暗渠里撤退。

　　沈书白点了两名江家最稳重的老镖师押队，随后转身看向江含章：“大公子，你带众人先撤。”

　　江含章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了两声，他看了一眼那条深不见底的窄洞，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不动的沈书白，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你呢？”

　　“林姑娘没过来。”

　　冲天的火光映在沈书白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的声音轻缓，却冷硬得像一块不可融化的坚冰。

　　江含章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来时那条唯一的栈道早已被烧成了一片火海，滚滚浓烟如同沸腾的墨汁，哪里还能看得见半个人影？

　　“火势太大了，我同你回——”

　　“你护好他们。”

　　沈书白打断了他，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羡鱼虽然熟路，可他毕竟年纪小。暗渠里伸手不见五指，一旦出事，人心必乱。大公子，这些人，我交给你。”

　　江含章怔住。

　　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庞，他深深地望着沈书白，清楚这句托付背后的沉重。半晌，他慢慢直起那单薄的腰背，双手交叠，对着沈书白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沈客卿放心，含章在，众人在。”

　　沈书白转过身，大步向着来时的火海走去。

　　江羡鱼刚从暗渠口探出脑袋，一把死死拽住师父的袖子，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师父！火太大，放箭的人太多，我跟你一起去救林姑娘！”

　　“你走了，谁给他们带路？”沈书白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江羡鱼微微发颤的肩膀上，“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江羡鱼眼圈通红，狠狠地一咬牙，像只决绝的狼崽一样，转身钻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沈书白提起长剑，逆着疯狂逃命的人流，重新走进了令人窒息的毒烟与烈火之中。

　　不时有冷箭从暗处射来，在火光中爆出刺耳的金属相击之声。

　　*

　　林小满在窄径的尽头，被一道断崖死死地拦住了去路。

　　上，上不去了，大火已经彻底烧透了头顶的林子，恐怖的热浪像一层层无形的巨石往下压，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烫得像刀子。

　　下，是一道十几丈高的陡峭绝壁，崖壁上稀稀拉拉地垂着几根不知死活的老藤，底下黑黢黢的，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白日里江羡鱼说过的话：东谷断崖底下还有个旧猎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目光如炬地扫过崖边那几丛老藤。山火炙烤下，大多数藤蔓早已干枯脆化，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她快步走到崖边，扯下防烟的袖口，将手指深深插进一丛粗壮藤蔓根部的泥土里。

　　【土壤湿度百分之六十，根系活性极高，深扎入岩层裂缝。】

　　“就是你了。”这丛藤蔓不会轻易断裂。

　　她毫不犹豫地将裙摆撕开、在腰间死死打了个结，随后抓住那根活藤，咬着牙翻下了断崖。

　　老藤粗糙的树皮将她的手心勒出了血丝，可她全然顾不上。往下滑了约莫两丈多深时，头顶的火浪越发灼人，但她却敏锐地感觉到，崖壁的某个方向，正隐隐透出一股阴凉湿润的微风。

　　有冷风暗流，这崖壁中间必有岩洞。

　　林小满大喜，虽不容易找到猎屋，但有岩洞或许也能保命。她顺着风向，双脚在石壁上小心翼翼地横向挪动。拨开一片异常茂盛、喜阴湿的石蕨丛后，崖壁上赫然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钻入的天然岩缝！

　　她双手发力荡了进去，跌坐在岩洞冰冷的石板上。

　　外头是炼狱般的火海，洞内却阴凉潮湿。她喘着粗气，反手撕下衣襟上的一块青色碎布，死死系在洞口那根藤蔓的最显眼处。

　　为防止他人觉得是坠崖时不小心挂上的，她特地系成了蝴蝶结。

　　如果沈书白来找她……他也许会看到。

　　但如果是被放火射箭的那群人看到，那她或许生死难料。今日的刺杀究竟为谁而来，她并不清楚，但她来这个世界尚未如剧中其他穿越者一般“建功立业”，应当不至于死在这里吧？

　　*

　　一炷香后。

　　沈书白一剑斩断拦路的火树，只见断崖前空无一人。

　　他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崖边的地面。只见一排女子脚印在崖边消失，旁边没有挣扎滑落的痕迹。

　　他半蹲下身，盯着地上被翻动过的新土和藤蔓，顿时了然，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握住那根藤蔓，纵身跃下断崖。

　　刚滑下两丈，他便看到了在崖风中疯狂翻飞的那抹青色布条。布条旁边，是被刻意拨开的石蕨，以及一个漆黑的岩洞入口。

　　沈书白足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飞燕投林，悄无声息地掠进了岩洞。

　　岩洞内，林小满正靠在石壁上，借着微弱的光线，忍着痛用布条缠绕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也不知道这样的野洞里面有没有蛇虫，血腥味会不会吸引到它们，林小满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害怕。

　　忽然，洞口光影一暗。

　　她猛地抬起头。

　　月光中闪着火光，来人青衫长剑，原本一尘不染的衣摆被火星子燎出了好几个焦黑的破洞。他就那么提着剑站在洞口，林小满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仰起那张灰扑扑的脸，声音干哑，“沈公子。”

　　沈书白大步走到她面前，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极快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她全须全尾没有缺胳膊少腿后，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终于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嚓”声，几块碎石伴着灰土扑簌簌地砸落在两人脚边。

　　沈书白面色一凛，抬头看向被高温炙烤得隐隐开裂的石壁顶端。

　　“上方的林火太猛，这片崖壁的岩层受热脆化，岩洞随时有坍塌的风险。”他转头看向林小满，“我们需下到最底部，去羡鱼说的那间旧猎屋。”

　　林小满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掌心，刚才强撑着滑下来已经是极限，此刻双手抖得连握拳都困难。

　　沈书白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上前，强健有力的左臂一把揽住她的腰，脚尖一点，带着她掠出岩洞，重新攀上了崖壁外那根粗壮的老藤。

　　“抱紧我。”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头顶是把半边天都烧得通红的狂暴火海，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涧。两人共用一根老藤，重量骤增，只见藤蔓在夜风与深涧上空危险地摇晃。

　　林小满惊魂难定，双手死死环住了他的颈项。崖风卷着滚烫的火星扑面而来，她又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里躲避热浪。

　　“沈公子，我们会死吗？”她被烟熏得嗓音发哑。

　　呼出的微热气息扑在沈书白颈侧皮肤上，带着些许急促的微喘。

　　沈书白稳如磐石的手臂猛地一僵。

　　藤蔓在夜风中摇晃，他垂下眼睫，视线极近地掠过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以及她死死攥着自己衣襟的苍白指节。

　　他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托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不会。”

　　他声音微哑，像是在向她承诺：“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紧接着，沈书白单臂发力，双腿绞住藤蔓，带着她向深渊快速滑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