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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夺魁与锋芒二 “一剑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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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积分榜的另一头,“文试诗类”的头名牌子前两日就已经高高挂起,上面端端正正地刻着江家大公子的名字:江含章。
此刻那面榜下还围着不少读书人,正在摇头晃脑地传颂他作的那首夺魁诗:
“一剑随身万里游,半生湖海寄孤舟。
何须更问功名事,山自巍峨水自流。”
念一句,赞一声。有人叹其文采斐然,更有老儒抚须称道:“好一句‘山自巍峨水自流’!大公子虽身负不足之症,但这诗中包藏宇宙、胸临天下的气度,当真是世家风范!”
江家在这一届大会上,文试、杂学,已是两个头名在手,风头可谓是一时无两。
林小满想起进山那天早晨,车队前那位穿着月白衣袍、温润有礼的江家大公子,心道:那样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的人,合该能作出这样的诗,有这样匹配的才名。
还没等她从这双喜临门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破嗓子呼喊:
“林姑娘!林姑娘看什么呢!快看这边!”
林小满转头看去,只见刘知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武试擂台的最前排,正踮着脚尖,拼命地朝她挥舞着手臂。这小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用半个身子替她卡出了一个绝佳的观赛位置。
“快过来呀!沈客卿要上场了!”
沈书白在比赛?林小满闻言提着裙摆,快步挤了过去。
“你算学比完了?”林小满一边道谢,一边随口问道,前两天刘知行经过田间时他们聊了两句,她才知道对方不仅仅是来摆摊还是来正经比赛的,讶异了一下。
“算学昨日就比完啦!”刘知行昂起下巴,把腰间的小算盘拍得啪啪响,理直气壮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拿了第一!”
林小满这回是真的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了。这小子不仅是个推销鬼才,竟然还是个实打实的天才?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部残缺的电视剧剧情,实在不记得有过这么一号人物。看来,这现实的乱世里,藏龙卧虎的人远比电视剧里演的要多得多。
“当——!”
场中,一声震天动地的铜锣声猛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武试的最终决赛,开始了。
人群中热闹非凡,议论纷纷。听说七日来,武试的淘汰赛极其惨烈,最终脱颖而出、站在这巅峰擂台上的,只剩下两人:江家的沈书白,以及金家的一位首席双刀教头。
金家上场的这位教头,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双手各握着一把雪亮的九环大砍刀。林小满听旁边的人议论,这人成名已有十来年,刀沉势猛,招招狠辣。前几日的淘汰赛里,连着三场,他的对手都没能在他手底下撑过二十招。
而站在他对面的沈书白。
依旧是一袭干净的青衫,袖口用利落地束紧,腰间悬着把长剑。他随意地站在场上,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前几日我场场都在!”前排一个看客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跟同伴显摆,“沈客卿的比武,那叫一个讲究!一场换一个赢法,对手使刀,他就破刀;对手使枪,他就挑枪。回回都是点到为止,连人家的皮都没擦破一块!”
“这还不算最绝的。”同伴咂了咂嘴,压低声音道,“最邪门的是,那些输给他的成名高手,下台后没一个记恨他的,反倒个个心服口服地冲他拱手道谢。你说奇不奇?”
“唰!”
两人话音未落,擂台上的金家教头已经抢先进手了!
他暴喝一声,宛如一头发狂的猛虎,两把九环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像泼出去的水一般,一层赶着一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沈书白席卷而去。
林小满听见身边传来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紧接着,看台上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
在这震天的喝彩声中,林小满极其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异常突出的呐喊声。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江羡鱼。这位小少爷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看台的栏杆,挥舞着手臂,喊得青筋暴起,简直比擂台上打架的还要激动。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不看见他。
不过,她很快又被比试吸引去了目光。
面对那足以将人绞成肉泥的恐怖刀光,沈书白却是不疾不徐。
他的轻功好到了极点,脚下宛如踩着无形的风。面对雷霆万钧的劈砍,他大多数时候只是微微侧身,或者后退半步,那凌厉的刀锋总是擦着他的衣角堪堪掠过。
他手中的那把长剑轻轻出鞘。
他的剑招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光影,只有简单到了极致的“刺”与“点”。剑尖如同蜻蜓点水,点的并非对方坚硬的刀刃,而是对方握刀的手腕、发力的肘弯。
十招过去。
金家教头的刀法依然刚猛无铸,每一刀都恨不得劈碎青石擂台,但他脚下的步伐,却在沈书白那如影随形、连绵不绝的剑尖逼迫下,渐渐显得有些散乱。
二十招过去。
满场不管是懂行的还是外行,全都看明白了:这位沈客卿,根本就不是在费力拆招。他就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驯兽师,正在用一把轻盈的剑,牵引着对方那头狂暴的猛虎,领着对方的刀势在走!
“铮——!”
第三十招。
金家教头一记力劈华山,双刀交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中门大开。
就在这一瞬间,沈书白动了。
剑光落下来,像是一场无声无息、却能冻结一切的冬雪。
沈书白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穿过了那片密不透风的刀网,剑尖一闪,轻轻巧巧、却又无比精准地,停在了金家教头右手腕脉的半寸之前。
只要他再往前递送哪怕一寸,那握刀的手筋就会被瞬间挑断。
“当啷——当啷——”
两把沉重的九环大刀,颓然从教头的手中脱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全场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仿佛是积压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轰然炸开,几乎要掀翻高台。
金家教头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盯着悬在自己腕脉前的那点冰冷剑尖,足足喘了两息的时间。接着,他仰起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我输了!”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大汉,没有半点恼羞成怒,反而双手抱拳,对着沈书白深深地鞠了一躬,输得心服口服,“多谢沈客卿手下留情。这剑法,咱家服了!”
武试点到为止,胜负已分。
沈书白手腕一翻,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稳稳还鞘。他微微颔首还礼,青衫依旧平整,呼吸平顺如常,仿佛方才不是在刀光剑影中游走,只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散步了一番。
林小满站在人群最前方,看着高台上那个被万众仰望的青色身影,眼睛都看直了。
她忽然再次想起了那个黑漆漆的夜晚,囚车旁,那道如同闪电般劈开大铁锁的寒光。直到今天,她才真正看清了,那个能够一剑劈开锁链、也能一剑逼退强敌的男人,究竟有着怎样让人心折的绝世风姿。
决赛既毕,武试落幕。
大会的司仪登上高台,重重地敲响了铜锣,扯着嗓子唱报了本次大会的最后一项重头戏:
“明日,夺旗合战!各家队伍混编进入后山猎场,进山过夜!后山三道梁、两条谷,界旗五色,藏在山林各处。后日此时结算,夺旗多者,胜!”
随着这声宣告,人群顿时陷入了更加兴奋的议论中。这种团体混战,最是考验各家的排兵布阵和临场应变,也是大会最精彩的高潮。
林小满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合战,一边慢慢地往外走,等着沈书白从后台出来。
明日这深山老林里的夺旗混战,各方势力必定暗中倾轧,凶险万分。她一个毫无武力值的种田选手,想要全须全尾地活着出来,必须死死抱紧沈书白这条全场最粗的大腿。
更何况,那些离奇早衰或消失的穿越者,像一团散不开的阴云隐隐压在她的心头。她若是能借着明日进山、同进同退的独处机会,顺藤摸瓜探听出些消息,或许日后能用来保命。
江羡鱼不知什么时候像条泥鳅一样挤到了这边。他正被家主江景行揪着后衣领,苦口婆心地交代着进山的规矩。
交代到第三条“不可擅自离队”时,江羡鱼终于不耐烦了。
“哎呀,爹!您就别啰嗦了!”他脖子一梗,大喇喇地一挥手,“这后山我熟得不能再熟了!我闭着眼都能给您摸得清清楚楚!哪需要交代这许多话!”
他嗓门大,周围的人听得真切,顿时爆发出了一片哄笑。
站在一旁的江含章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偏过头去,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丢人弟弟”的嫌弃模样。
就在这哄笑声里,沈书白掀开后台的帘子走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轻飘飘地看了江羡鱼一眼。
就这一眼,方才还梗着脖子、像只骄傲小公鸡一样的小少爷,气焰顿时就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一下子矮了半截。他缩了缩脖子,立刻站得笔管条直,双手贴在裤缝上,乖乖地喊了一声:“师父。”
林小满在旁边看得暗暗称奇。
她听府里的小丫鬟八卦过,这位江羡鱼小少爷在江家那可是无法无天惯了的。文雅的兄长管不住他,威严的家主的话他也只听三分,唯独在教他剑术的沈书白面前,那是服服帖帖、言听计从。方才武试决赛,看台上就数他喝彩的声音最响,可见这小少爷是打心底里崇拜尊敬他这个师父的。
而且,林小满刚刚看榜时也注意到了,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居然在武试里也拿了个第六名。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来说,这已经是极其难得的耀眼成绩了。
沈书白没有应他,只是抬起眼眸,目光深邃地望向了远处那座云雾缭绕、即将成为明日战场的后山。
“明日进山。”
他收回目光,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小满身上。这是他走下擂台后,说的第一句话:
“跟紧我。”
言简意赅,透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林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山风从后山的林间穿场而过,带着即将入夏的隐秘燥热。演武场四周,那五面代表着天下最高权力的五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地期盼着明日的大战,却无人知晓,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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