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47、千里相隔·高中上篇 中考结

　　中考结束的夏天还残留着盛夏燥热，苏然登上去往千里之外的高铁。
　　车窗外面熟悉的楼房、街道飞速向后退去，他趴在冰凉的玻璃上，最后望了一眼这座装满所有回忆的小城。姜知安还留在那里，隔着上千公里的山水，两个人被迫分开。

　　母亲陪着他来到陌生的城市，办理入学、租好校外的房子。
　　她没有放下戒备。手机是开学前新买的，社交软件全部提前检查，每天晚上要翻看聊天记录；周末出门必须报备去向，不能单独和陌生人来往。她嘴上说着是为苏然好，心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时时刻刻提防他再和姜知安联系。
　　“在这里好好读书，以前的事不要再想。”晚饭的时候，母亲反复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等高考结束，一切就翻篇了。”

　　苏然表面顺从，点头应下。
　　他把对姜知安的想念死死压在心底。白天埋进繁重的高中课业，晚自习结束回到出租屋，等母亲熟睡之后，才敢拿出偷偷藏起来的旧手机——那是他临走前悄悄塞进行李箱的，没有插常用电话卡，只用流量。
　　只有深夜一两个小时，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消息简短，不敢说情话，只汇报近况：今天的考试、难懂的科目、食堂的饭菜。
　　姜知安那边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家里盯得很紧，父母始终没有放下戒备，不许他晚上长时间玩手机，出门时间严格管控。他只能借着去图书馆刷题的借口，偶尔找机会回复几句。
　　常常是苏然发出去一大段话，要等两三天才能等到寥寥几句回复。
　　很多时候消息刚发出去，家长突然进门，只能立刻锁屏，对话框还没来得及清空，就吓得心跳骤停。

　　高一上学期最难熬。
　　苏然没有朋友，听不懂本地口音，繁重的课程压得他喘不过气。深夜刷题到崩溃的时候，很想打一通电话听听姜知安的声音，可他不敢。语音、视频想都不要想，一旦留下记录，所有的一切都会暴露。
　　委屈、孤独、思念，只能写在私密的备忘录里，写完立刻删除。
　　他无数次在夜里梦见那条老巷，梦见中考前并肩许愿的黄昏，醒来枕头一片潮湿。
　　他不敢抱怨，不能反抗。母亲会因为他一点情绪低落紧张半天，不停开导、说教，逼着他保证彻底放下。
　　苏然只能戴上面具，扮演一个听话、懂事、一心只有学习的孩子。

　　留在老家的姜知安也在煎熬。
　　走在上学路上，偶尔会下意识看向以前分开的路口；河堤、老街，到处都是回忆。赵小虎后来找过他一次，低着头反复道歉，说当初是自己太害怕，才做出傻事。
　　姜知安没有指责他，只是摇了摇头：“已经这样了。”
　　怨恨没有意义，只剩下漫长的等待。
　　他拼了命学习，把所有空余时间填满习题，以此冲淡思念。家里时不时提起苏然，劝他不要再惦记，给他安排各种各样的补课、课外活动，想方设法占满他的时间。
　　两个人最害怕的，是时间和距离慢慢冲淡感情。
　　他们看不见彼此的生活，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撑不下去的时候。一点点小事就容易胡思乱想，猜忌、不安隔着屏幕疯狂滋长。有过争吵，有过冷战，冷静之后又只剩心疼。
　　他们都清楚，现在的争吵毫无用处，只会徒增痛苦。
　　高一结束的暑假，苏然终于可以回家。
　　母亲全程陪着，走亲戚、上补习班，几乎不给两人单独见面的机会。他们只在一次傍晚买菜的人流里匆匆擦肩而过，对视一秒，连一句问候都不敢说。
　　短短一秒的对视，足够支撑接下来一整年的思念。
　　假期结束，又一次分别。
　　高铁开动的时候苏然靠着窗户无声落泪，前路遥遥，三年好像一辈子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