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46、告密之风 距离中

　　距离中考只剩最后一个月。
　　整座教学楼被紧绷的气氛裹着，粉笔灰混着试卷油墨的味道飘在空气里，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冲刺拼命。
　　苏然和姜知安依旧守着巷口的约定，收敛所有情绪埋头刷题。只有偶尔四下无人的片刻，匆匆对视一眼，给彼此一点坚持下去的力量。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所有小心的举动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却没料到破绽早已落在别人眼里。

　　赵小虎最近心里一直很乱。
　　从沈南风和温知意离开之后，他看待很多事情的想法变了。他见过那场惨烈的结局，心里本能地恐慌，下意识觉得这份感情本身就是危险的。
　　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几次无意间撞见苏然和姜知安放学之后绕路去小巷碰面。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站着说话，可两人眼神里藏不住的在意、小心翼翼的戒备，和当初那两个女孩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他心里反复挣扎。
　　一边是同窗的情谊，一边是根深蒂固的恐惧，他怕苏然和姜知安最后走上同样的绝路。他固执地认为，早点打断他们、告诉大人，才能及时止损。
　　几番煎熬之后，赵小虎做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决定。
　　他没有当众声张，悄悄找了班主任。
　　办公室里，他低着头，声音紧绷，把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全盘说出。他说得含糊，却足够让老师明白意思。

　　事情以最快的速度炸开。
　　班主任先是震惊，随后联系了双方家长。
　　苏然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择菜的刀，听完老师的话，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开始她不肯相信，反复追问是不是误会。可当老师委婉说出同学们看到的细节，苏妈妈心底那点侥幸彻底崩塌。
　　晚上苏然放学刚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客厅，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老师今天找我谈话了。”她声音发颤，“你和姜知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然浑身血液瞬间变冷，站在玄关，书包从肩上滑落在地。所有伪装一瞬间碎裂，他僵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那天晚上的争吵漫长又痛苦。
　　苏妈妈没有动手，可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人。她没办法接受，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儿子，是别人口中不正常的孩子。羞耻、恐慌、失望层层叠叠压垮了她。她哭着质问苏然为什么要变成这样，逼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和姜知安来往。
　　“你现在还小，是被带坏了。等离开这里，慢慢就忘了。”
　　“妈！……呜呜……呜呜”
　　苏然想解释这份感情没有错，可话到嘴边，看见母亲崩溃的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沈南风和温知意的结局一遍遍在脑海盘旋，他不敢硬碰，只能沉默地承受。
　　消息同样传到姜知安家里。姜知安的父母暴怒，严令禁止他再接触苏然。
　　两个少年一夜之间被无形的墙隔开。
　　他们连小巷里短暂见面的机会都彻底失去，在校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明明坐在同一间教室，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赵小虎后来也后悔了。
　　看见两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看见家长们激烈的反应，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没有“拯救”任何人，只是把他们推进了深渊。他不敢上前道歉，只能远远看着，满心愧疚。

　　剩下的备考时光，黑暗又难熬。
　　苏然每天机械地刷题，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他和姜知安连偷偷传一张纸条都做不到。唯一支撑他的念头，是考完中考之后，再想办法。
　　他以为熬过中考，事情会有转机。
　　可他低估了母亲的决心。

　　中考结束，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冲出考场欢呼。苏然却笑不出来，走出校门，一眼看见等在路边的妈妈。
　　回家之后，苏妈妈拿出一张外地高中的招生简章。那所学校在千里之外，跨了大半个省。
　　“志愿我已经帮你看好了，填这一所。”
　　苏然瞳孔猛地一缩：“为什么？本地的高中……我们说好要考一中的。”
　　“就是不能留在这儿。”苏妈妈语气疲惫却异常坚定，“离姜知安远一点，换个环境，重新开始。等时间久了，你就放下了。”
　　“我不去！”苏然第一次大声反驳。
　　争吵持续了整整两天。苏妈妈软硬兼施，哭、哀求、拿身体做理由，反复告诉他留在这里只会不断重蹈覆辙。她怕儿子再陷进去，执意要把他送走。
　　志愿填报截止的前一天，苏然妥协了。
　　他没有力气再对抗。他答应去千里之外读书，心里悄悄埋下一个念头：分开只是暂时的，他不会就这样放弃。
　　填报志愿那天，两个人隔着人群遥遥看了一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什么都不能说。
　　暑假很快到来。
　　离开的前一夜，苏然趁着夜色，绕了很远的路，来到那条他们曾经约定的小巷。姜知安已经等在那里。
　　很久没有见面，两个人都瘦了不少。
　　“我要走了。很远。”苏然声音沙哑。
　　姜知安眼底泛红，指尖攥得发白：“我知道。”
　　“不要断联系。”苏然看着他，“现在我们没有能力反抗，先各自好好读书。等我们成年、可以自己做主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等你。”姜知安轻轻应下。
　　夜色很深，他们不敢拥抱，只是深深记住对方的模样。
　　第二天清晨，苏然跟着妈妈坐上开往远方的高铁。火车启动，熟悉的城市一点点向后退去。
　　两个人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开始漫长的异地时光。
　　他们只能靠着偷偷藏起来的手机，偶尔在深夜简短聊天，消息发完立刻删除。不能打电话，不能倾诉思念，只能互相鼓励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