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45、春约 凛冬的

　　凛冬的风雪慢慢褪去，三月开春，枝头冒出一点嫩绿色的芽。
　　积雪消融，路面到处是湿漉漉的水渍，可空气里终于有了一点回暖的气息。
　　冬天沉重的压抑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铺天盖地的备考压力掩盖。距离中考只剩三个多月，教室里的氛围一天比一天紧绷，课桌上高高堆起复习资料、试卷，下课闲聊的人越来越少，大多埋着头刷题。

　　那两个空座位依旧摆在窗边。
　　大家已经习惯了不提起，只是偶尔打扫卫生的时候，抹布擦过空荡荡的桌面，动作会下意识放轻。那场秋天的悲剧像一道深埋心底的伤疤，表面结痂，稍稍一碰还是会疼。
　　所有人都忙着为升学奔波，时间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苏然最近总睡得很晚。
　　成堆的真题、知识点背诵压得他喘不过气，疲惫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毫无预兆地闪过沈南风和温知意的脸，又飞快地压下去。他不能分心，现在唯一清晰的目标，就是和姜知安考上同一所高中。
　　只有去到一个新的环境、等再长大一点，他们才能拥有一点点选择的权利。

　　两个人在校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上课互不偷看，课间和其他同学扎堆讨论题目，放学分开走，只有极少数的深夜，在几乎没有人的老巷短暂碰面。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春风还带着残留的凉意。
　　巷口的老墙下，苏然等了几分钟，才看见姜知安的身影从拐角走出来。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最近模拟考怎么样？”姜知安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太稳定，数学大题总是丢分。”苏然垂着肩膀，语气疲惫，“压力好大，有时候晚上躺着，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没有明说在害怕什么，姜知安却完全懂。
　　过去半年发生的事时时刻刻悬在两人心上，一想到未来有可能分开、有可能秘密暴露，焦虑就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姜知安靠在墙上，沉默片刻。
　　“我们定个目标吧。”
　　苏然抬起头看他，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市一中。”姜知安一字一顿，“分数线很高，很难考，但不是没有机会。我们一起冲，考上同一所高中。”
　　“如果……考不上呢？”苏然小声问，带着一丝不安。
　　“那就拼尽全力往靠近对方的学校走。”姜知安望着远处模糊的街灯，“先熬过中考，熬过接下来的三年。等我们足够独立，不用再听别人安排人生，很多事情才会有转机。”
　　他们见过太早放弃的结局，所以不敢赌一时冲动。现在所有隐忍、克制、拼命学习，都是为了以后能堂堂正正站在一起。

　　苏然深吸一口气，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他轻轻点头：“好，一起考一中。”
　　短短的一句话，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约定。
　　没有拥抱，没有牵手，连一句滚烫的情话都不敢说。春风吹过墙角的枯草，两个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有路人，便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回家。

　　从那天起，两个人把所有的情绪暂时收起来，一头扎进复习里。
　　白天在学校，他们是普通的同学，偶尔讨论一道错题，说完就立刻分开；夜里各自在家刷题到深夜，疲惫的时候就想起巷口的约定。
　　苏然把“一中”两个字写在草稿本的角落，写完又飞快划掉，怕被别人看见；姜知安给自己制定了严苛的学习计划，把大部分休息时间都用来补薄弱科目。

　　班里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
　　林筱一边备考，一边悄悄整理班级从前的合照；徐曼依旧埋头刷题，只是偶尔望向窗外发呆；江屹把画画的时间压缩到最少，全力准备考试；赵小虎收敛了贪玩的心，也开始认真看书。曾经无忧无虑的一群少年，不约而同被升学的重担推着成熟起来。
　　没有人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嬉笑打闹，心底都藏着各自的心事。

　　四月，春雨连绵不断。
　　一次周测结束后，苏然的成绩下滑了一截。放学之后他情绪很低落，绕远路走到那条小巷。
　　姜知安已经在等他。
　　“这次没考好。”苏然声音沙哑，“我怕我赶不上，最后去不了一中。”
　　“一次考试而已。”姜知安语气平稳，“还有时间，把错题整理出来，慢慢补。不要急，我们一步一步来。”
　　雨丝细细飘下来，打湿两人的发梢。
　　苏然站在雨里，忽然很想靠近他，最终只是克制地站在原地。
　　“千万不要出事。”苏然低声说，“我们一定要撑到那一天。”
　　“嗯。”

　　雨越下越大，两人匆匆道别。
　　回家的路上苏然撑着伞，心里反复默念那个约定。
　　春天的雨落不停，中考越来越近，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他们背负着两份遗憾，藏着不能言说的心意，朝着同一个目标咬牙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