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13、晚风与习题 距离期

　　距离期中还有一个月，教室里永远弥漫着试卷和草稿纸的油墨味。
　　黑板右侧贴着倒计时，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减少，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同学，下课都安安静静埋着头刷题。

　　午休的阳光斜斜从窗户落进来，落在课桌上，暖得人昏昏欲睡。
　　徐曼抱着一摞错题本，小心翼翼走到温知意桌边。
　　“知意，这道数学题我还是算不对，你有空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温知意放下笔，温和地点点头，把草稿纸推到两人中间，慢慢演算步骤。沈南风趴在旁边，撑着下巴看着她侧脸，不打扰，只安安静静地陪着，时不时伸手帮她把滑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
　　动作很轻，自然又坦荡，周围路过的同学扫一眼，只当是闺蜜间寻常的小动作。
　　沈南风已经学会了在学校收敛情绪，不再像从前那样慌张躲闪。经历过上一次风波之后，她们达成了一种默契：人前坦荡，私下温存。

　　前排，苏然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皱眉。
　　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受力分析，算了两遍答案都对不上。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肩膀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姜知安把自己的草稿纸挪过来，上面写了另一种解题思路。
　　“换个方法试试。”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午休的其他人。
　　苏然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盯着纸上的公式，小声道谢。
　　最近这种突如其来的慌乱越来越频繁。明明只是普通的讲题、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他心神大乱。他不敢深究这份悸动，只能拼命把注意力压回习题上。

　　靠窗的位置，江屹没有刷题。
　　速写本摊开，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画窗外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偶尔他的视线会不经意扫过后排的两个人，又不动声色地落回画纸。他很少掺和班上的事情，只是习惯性观察周遭的一切。

　　教室后排角落，赵小虎低着头假装写英语单词。
　　笔尖机械地在本子上滑动，余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前方。
　　沈南风自然地帮温知意拨头发的一幕，他看见了。
　　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快收回目光，继续默写单词。
　　张磊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他，口型问：“看吗？”
　　赵小虎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示意别多事。
　　还不是时候。
　　现在出手，痕迹太明显，之前的处分还记在档案里，稍有不慎自己会彻底完蛋。他耐着性子蛰伏，把刚刚那一幕默默记在心里，不动声色。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长林筱站在讲台上安排周末的班级志愿活动。
　　“周六上午要去社区图书馆整理书籍，自愿报名，算作社会实践学分，想去的下课在我这里登记。”
　　话音刚落，底下开始小声讨论。
　　沈南风眼睛一亮，立刻戳了戳温知意：“要不要去？就当出门散心，总闷在家里做题头都疼了。”
　　温知意犹豫片刻：“可以。”
　　两个人报名之后，又转头往前排喊苏然和姜知安，问他们要不要一起。
　　苏然看向姜知安，对方笑着点头：“反正周末也没别的安排，一起。”
　　徐曼听见了，也连忙举手报名。
　　江屹想了想，在报名表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六的阳光很好。
　　一行人在社区图书馆门口集合。
　　林筱提前领好了手套和标签贴纸，分配任务：男生搬厚重的旧书，女生整理书架、贴分类标签。
　　书架很高，灰尘扬起，阳光穿过玻璃窗照进来。
　　沈南风不怕累，一趟趟搬书，额头上很快冒出薄汗。温知意一边整理书页，一边时不时看她，看见她额角的汗，悄悄从包里拿出纸巾，等周围没有人注意的时候，飞快塞到她手里。
　　沈南风捏着纸巾，低头笑了。
　　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窗边的长椅喝水。
　　徐曼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小事，林筱在核对登记名单，江屹拿出速写本，随手画图书馆的窗台。
　　苏然和姜知安靠在一起，看着外面来往的路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最近好像真的太平了很久。”苏然轻声说。
　　“别放松。”姜知安低声提醒，“只是表面。”
　　苏然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口一瞥，意外看见不远处人行道上的赵小虎。
　　他和周航、张磊路过这里，只是偶然经过，脚步没有停下，远远往图书馆里扫了一眼，就径直离开了。
　　赵小虎的目光短暂地落在沈南风和温知意身上，没有停留，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苏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等他再仔细看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
　　“怎么了？”姜知安注意到他脸色变化。
　　“没什么，刚刚好像看见赵小虎了。”
　　“路过而已。”姜知安顿了顿，“只要我们不留下把柄，他再盯着也没用。”

　　夕阳西下，志愿活动结束。
　　几个人道别分开，苏然和姜知安顺路走一段。
　　晚风扫过街边的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苏然小声说。
　　姜知安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浸在黄昏柔和的光里，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期盼。
　　“先走好现在。”

　　此刻另一边。
　　沈南风和温知意慢慢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这条路人很少。
　　沈南风悄悄牵住温知意的手，十指轻轻扣在一起。
　　“今天好开心。”
　　“嗯。”温知意靠在她肩膀上，“要是永远不用提心吊胆就好了。”
　　她们都渐渐习惯了这份安稳，防备一点点松懈。
　　没有人知道，远处街角，一道身影短暂停留。
　　赵小虎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两个相牵的背影，站了几十秒，然后转身离开。
　　他什么都没做，没有上前，没有拍照。
　　只是把画面牢牢记在脑子里。
　　再等等。
　　他心里重复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