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径迟归》畹宁

4、夜雾 合作敲

　　合作敲定之后，苏迟屿的日子并没有轻松多少。

　　项目刚起步，一堆杂事压下来，行政的活本就繁琐，加上临时加进来的对接任务，他几乎天天加班到晚上八九点。办公室同事陆续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对着屏幕，把报表、资料一遍遍核对。
　　他习惯性把所有活都接下来，从不推辞，也不抱怨。别人忙不过来求他帮忙，他哪怕自己事情堆积如山，还是轻声应好。
　　这几天他刻意不提傅时珩，假装那场饭局没有发生过，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埋进加班里。只有深夜回家的时候，疲惫爬上眉梢，那些画面才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周五晚上，城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薄薄的雪片在路灯下飘落，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化了。苏迟屿加完班走出写字楼，冻得直呵白气。
　　他加班忘带伞，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犹豫几秒，还是决定冒雪走回地铁站。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迟屿。”
　　熟悉的声线，低沉平稳。
　　苏迟屿脚步一僵，后背绷紧，缓缓转过身。
　　傅时珩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衬衫外面只加了一件薄外套，显然是临时起意出来的。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雪片照得细碎。
　　“你怎么……”
　　“路过。”傅时珩语气平淡，看不出真假。
　　苏迟屿不自然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站着。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肩膀上，薄薄一层，他缩着脖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傅时珩皱眉，往前走了一步，把伞举过去，罩在苏迟屿头顶。
　　一片不大的阴影覆下来，遮住了落下的雪。
　　苏迟屿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不、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打。”傅时珩没有收回手，语气淡淡，“走吧。”
　　他侧过身，示意苏迟屿跟上。
　　苏迟屿犹豫了十几秒，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走到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排往地铁站方向走。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时不时轻轻碰一下。
　　傅时珩全程没说话，只是稳稳举着伞，往苏迟屿那侧微微倾斜。自己半边肩膀落满雪，他也没在意。
　　苏迟屿察觉到了，喉结动了动，那句“你往那边打一点”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不敢接受太多好意，怕自己会错意，怕欠对方太多，怕到头来又是一场空。他习惯性地把别人的善意推开，觉得这份温柔不属于自己。

　　走到地铁站门口，苏迟屿停下脚步。
　　“到了。”他声音很低，“……谢谢。”
　　傅时珩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人缩在衣领里、眉眼低垂的样子，忽然开口：“你总是这样。”
　　苏迟屿一愣：“什么？”
　　“什么事都自己扛，受了委屈也不说，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浑身不自在。”傅时珩声音压得低，像是早就想说这些话，“苏迟屿，你不用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苏迟屿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这句话和那天饭局上的话重叠在一起。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他习惯了讨好，习惯了忍让，习惯了觉得自己的感受不重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习惯了。”
　　傅时珩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没有再说什么，只把伞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别淋雪。”
　　苏迟屿捧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伞柄，怔怔站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傅时珩已经转身走远，雪落在那个背影上，很快融化成一片深色。
　　直到人走远，苏迟屿才动了动发麻的手指。
　　手里的伞微微发烫，像烧着他的掌心。
　　明明告诉自己要躲开这个人，可每一次，他都无可避免地被傅时珩牵动心绪。
　　天上还飘着细雪，雾蒙蒙一片，像走不到头的长路。
　　这里苏迟屿有点窝窝囊囊的，对不起，我也有点窝窝囊囊的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