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径迟归》畹宁

3、暗流 项目合

　　项目合作敲定的消息下来时，苏迟屿还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发呆。

　　下午临近下班，主管从办公室出来，拍了拍手通知大家。
　　“今晚合作方一起吃个晚饭，联络一下，项目组的人都去。”

　　苏迟屿指尖一顿，心脏猛地往下沉。
　　第一反应又是逃。
　　他悄悄在心里盘算借口，胃痛、家里有事，随便一个理由都好，只要不用和傅时珩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性子向来如此，不敢当众拒绝集体安排，害怕自己显得不合群，怕别人议论他摆架子、难相处。再多不情愿，最后习惯默默妥协。
　　心底那点微弱的反抗，还没冒头就被自己压下去。

　　“苏迟屿，你也一起，整理好项目资料带上。”主管特意点了他的名字。
　　“……好。”他低声应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下班之后一行人驱车去往预定的私房菜馆。包厢宽敞，圆桌很大，苏迟屿刻意挑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尽量缩着身子，希望自己能融进角落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傅时珩一行人走了进来。
　　男人脱下外面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淡淡扫过室内，视线毫无预兆落在苏迟屿身上。
　　苏迟屿立刻偏开脸，假装低头翻看手机，耳根却慢慢发烫。

　　饭局开场，酒杯来回流转，大家聊着工作、客套寒暄，气氛热络。
　　苏迟屿话很少，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坐着，小口扒拉碗里的菜。有人频频劝酒，他不擅长推拒，别人递过来就打算硬着头皮接。
　　“来小苏，喝点，以后合作还要多麻烦你们。”
　　玻璃杯递到面前，白酒清亮。苏迟屿犹豫着伸手，指尖刚碰到杯壁，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把酒杯截了下来。
　　傅时珩语气没什么起伏，对着劝酒的人淡淡开口：“他酒量不行，我替。”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饮而尽。

　　满桌说笑的声音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热闹。
　　苏迟屿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感激、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不想欠傅时珩什么，可对方突如其来的维护，让他连道谢都觉得尴尬。他只能微微低下头，盯着桌布上的暗纹，不敢看身侧的人。

　　席间有人聊起上学时候的事，随口问苏迟屿是哪里毕业的。
　　他简单答了学校名字。
　　那所高中，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过去。
　　空气微妙地静了半秒。傅时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紧，面上不动声色，像是只是听见一个普通地名。
　　只有苏迟屿的后背冒出一层细汗，那些埋在雾里的少年往事，仿佛顺着别人随口的一句话，就要破土而出。

　　中途大家陆续起身去洗手间，包厢里渐渐空了大半，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安静一下子包裹住狭小的空间。
　　苏迟屿坐立难安，盘算着要不要借口出去透透气。
　　“不用一直躲我。”傅时珩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工作归工作，我不会为难你。”
　　苏迟屿的睫毛颤了颤，喉咙干涩：“我没有……”
　　谎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明明时时刻刻都在避开。
　　傅时珩看着他习惯性退缩的模样，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闷。七年了，这人遇到难题永远第一反应蜷缩起来，习惯性道歉、习惯性退让，把所有情绪死死藏在心里。
　　“你不用事事都逼着自己忍。”
　　苏迟屿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
　　他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这句话。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让懂事才是对的。
　　还没等他回应，门外传来脚步声，其他人回来了。
　　对话戛然而止。
　　后面的饭局苏迟屿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宴席散场，大家互相道别，他跟着人群快步往外走，生怕再单独留下。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城市路灯亮起，地面上光影交错，像一层散不去的暗流。
　　他坐上回家的车，靠在车窗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包厢里的对话。
　　他以为七年足够把一切抹平，可只要傅时珩一出现，他心里平静的水面立刻翻涌暗流。
　　他还是逃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