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径迟归》畹宁

13、余波 那番当

　　那番当众辩解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迟迟没有散去。

　　办公室的气氛悄悄变了。
　　从前总是把杂活丢给苏迟屿的那位同事，不再随便找他帮忙，只是碰面的时候眼神冷淡，偶尔和旁人说笑，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来，带着几分疏离。
　　其他人不明前因后果，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别扭，说话做事也多了几分分寸。
　　没有明面上的争执，没有难听的话，可那种无形的隔阂压在苏迟屿心头。

　　他本就敏感，这种氛围让他坐立难安。
　　明明道理上他没有错，可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反复回想那天的场景。
　　是不是话说得太直接了？当时能不能委婉一点？现在大家会不会觉得他以前都是装老实，一旦触及利益就会翻脸？
　　无数念头盘旋，新一轮内耗开始。
　　上午工作频频走神，敲键盘的速度慢了很多，他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旁边工位，一和对方视线对上，又慌忙移开。
　　他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要不主动找对方缓和一下，像从前一样多做点事，把关系变回以前。
　　念头刚升起，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好不容易跨出那一步，如果现在退让，之前所有的坚持就全部白费。
　　一整天就在这样反复拉扯里熬过去。

　　临近下班，项目组临时开会复盘进度。
　　会议上讨论分工，主管顺口问苏迟屿能不能多分担一部分整理归档的工作。
　　放在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今天手指无意识攥紧，犹豫了几秒。
　　“我手上对接项目的资料还没有处理完，归档可能来不及。”
　　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主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那再安排别人。”

　　散会后走出会议室，苏迟屿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第二次拒绝，比上一次稍微镇定一点，可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他走到窗边透气，外面又起了雾，楼宇蒙在一层灰白里。
　　“在纠结？”

　　傅时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开完会留下来核对文件，恰好看见苏迟屿独自站在窗边出神。
　　苏迟屿侧过头，眼底带着疲惫：“大家好像都有点疏远我。”
　　“因为你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妥协。”傅时珩语气平静，“习惯了你的退让，一旦你开始守住自己的边界，有人会不适应。”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开口，是不是现在一切照旧。”苏迟屿低声说，“这种别扭的氛围，很难受。”

　　傅时珩望着窗外弥漫的雾，缓缓开口：
　　“改变本来就不会一帆风顺。你不用强迫所有人理解你，也不用因为别人的态度，立刻退回原来的样子。”
　　他顿了顿，看向神色茫然的人，“慢慢来，不用一下子做得完美。守住底线就够了。”

　　苏迟屿沉默下来。
　　他以为只要为自己说一次话，所有委屈就会消失，可现实是漫长难熬的余波。
　　迈出第一步之后，不是晴空万里，是连绵不散的雾。
　　他还在适应全新的自己，还在学着不因为旁人的眼光自我否定。
　　晚风穿过玻璃窗，带着潮湿的凉意。
　　苏迟屿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