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径迟归》畹宁

14、局中 项目阶

　　项目阶段性工作告一段落，主管提议周五晚上部门团建聚餐。
　　通知刚发在群里，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苏迟屿盯着消息，心里先沉了沉。
　　一想到要和那位心存芥蒂的同事坐在一张桌上，免不了客套周旋，他本能地想找借口推掉。可群里所有人都应声报名，他如果单独缺席，未免太过显眼。
　　犹豫许久，还是回复了一个“收到”。

　　周五傍晚一行人去往私房菜馆。
　　包厢喧闹，谈笑声不断。苏迟屿刻意选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饭吃到一半，酒过三巡，有人开始互相劝酒。
　　当初把责任推给他的那位同事，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脸上看不出情绪。
　　“之前工作上的事，算是一场误会，别往心里去。”话说得漂亮，语气却算不上诚恳，“这杯我敬你。”

　　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聚过来。
　　苏迟屿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看得出来，对方不过是场面话。这一杯如果接下、把酒喝了，就等于旧事一笔勾销，往后大概又会回到从前，对方心安理得地把杂活堆给他。
　　可若是当众冷脸拒绝，一定会被说小气、得理不饶人。
　　进退两难，又一次把他困在原地。
　　心脏砰砰狂跳，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拉扯。
　　旁边有人起哄：“哎呀都是同事，别计较啦，喝一杯和好算了。”
　　苏迟屿嘴唇动了动，以前的他，此刻已经笑着接过酒杯。
　　他抬起眼，神色有一点僵硬，声音不大却清晰：“我酒精过敏，就以水代酒。之前的事过去了，以后工作上各司其职就好。”
　　没有尖锐的争执，也没有刻意讨好。
　　他没有全盘退让，也没有撕破脸皮。

　　那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大概没料到他不会顺着台阶全盘妥协，勉强笑了一下，转身回到座位。
　　气氛微妙地冷了片刻，很快又被其他人的玩笑盖过去。
　　苏迟屿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回答算不上多漂亮，可至少，没有再无条件地委屈自己。

　　饭局过半，傅时珩因为项目对接的事也来了包厢。
　　他一进门视线先下意识扫过全场，落在角落神色紧绷的苏迟屿身上。
　　苏迟屿察觉到目光，短暂对视之后轻轻移开视线，没有躲闪，只是安静低头吃饭。
　　傅时珩心底微松。比起从前一看见他就慌忙避开的模样，已经不一样了。

　　中途大家陆续离席抽烟、透气，包厢里渐渐空了大半。
　　只剩他们两个人。
　　“刚刚做得不错。”傅时珩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苏迟屿愣了愣，垂眸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清水：“我还是很紧张，说完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气氛太僵。”
　　“已经很好了。”傅时珩看着他，“不用做到面面俱到，守住自己的边界就够。”
　　苏迟屿轻轻笑了一下，很浅，带着一丝疲惫：“原来拒绝别人之后，还是会累。”
　　成长从不是一瞬间脱胎换骨，是反复挣扎、一边害怕一边往前走。
　　窗外夜色深沉，雾气笼罩整条街道。
　　他们都还困在这场漫长的雾局里，只是苏迟屿不再一味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