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径迟归》畹宁

11、两难 周一一

　　周一一上班，项目组就炸开了。
　　合作方临时提出改动方案，时间压缩，三天之内就要拿出新版规划。整个办公室气氛紧绷，键盘敲击声、讨论声此起彼伏。
　　主管把几个人叫到办公室开完短会，出来的时候面色凝重。
　　“这次改动工作量很大，大家辛苦加几天班。”

　　苏迟屿听完心里先沉了一下。
　　他手上本来就堆着不少行政杂事，现在又要跟进项目对接。可习惯使然，他什么异议都没提，默默点头接下任务。
　　一上午埋头整理资料，临近下午，同组的同事又找了过来。
　　“迟屿，我家里有事要提前走，这份客户反馈你帮忙整理一下呗，明天急用。”
　　又是这样。
　　对方语气随意，说完就收拾东西，根本不等他答复。
　　苏迟屿盯着桌面上新堆过来的文件，指尖无意识收紧。
　　脑海里瞬间冒出两个声音。
　　一个是长久以来的本能：答应吧，忍一忍就过去了，拒绝会伤和气。
　　另一个是傅时珩前几天说的话，反复在心底回响：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坐在工位上僵了很久，心脏砰砰地跳。
　　长这么大，他很少拒绝别人。光是想象开口说“不行”的画面，脸颊就开始发烫，手心冒出汗。
　　拒绝之后对方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在背后议论他小气、不好相处？万一之后工作上被为难怎么办？
　　无数顾虑缠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挣扎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把文件拉到自己面前。
　　算了。先做吧。
　　他还是败给了骨子里的退让。

　　傍晚天色暗得很早，窗外再起薄雾。
　　办公室的人陆续下班，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苏迟屿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一边核对两份资料，一边强撑着精神。越往后越疲惫，眼神发花，错漏频频。
　　门被轻轻推开。
　　傅时珩进来取留在会议室的项目合同，一眼就看见还坐在工位上的人，还有桌上明显不属于苏迟屿职责范围的文档。
　　他脚步顿住，走到桌边。
　　“又接了别人的活？”

　　苏迟屿猛地抬头，眼神慌乱，下意识想掩饰：“就一点，很快做完。”
　　“你明明犹豫过。”傅时珩的语气带着一丝失望，“还是妥协了。”
　　“我……”苏迟屿喉咙发紧，“只是不想闹得难看。”
　　“所以就继续消耗自己。”
　　傅时珩看着他疲惫又怯懦的样子，压下心里翻上来的火气，放缓了语调，“苏迟屿，犹豫不代表你准备好了改变。心里明明不愿意，行动却永远让步，这样只会一直循环。”

　　苏迟屿垂着头，鼻尖发酸。
　　他知道傅时珩说得对，可跨出去那一步实在太难。他就像站在一条分叉路口，一边是熟悉、安全、不断委屈自己的老路，一边是未知、让他恐惧的新选择。两难之间，他迟迟迈不动脚。
　　“我再试试。”他声音很轻，连自己都没有多少底气。
　　傅时珩没有再逼他，只是把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桌角。
　　“别熬太晚。想清楚，你不用事事顾及所有人的情绪。”
　　说完，他拿起合同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迟屿盯着那瓶牛奶，愣了很久。
　　窗外的雾越来越浓，前路朦朦胧胧，看不清方向。他手里握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改变不是一句口头的承诺，是要实实在在对抗刻在骨里的习惯。
　　而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