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径迟归》畹宁

10、寒滞 白天办

　　白天办公室的责难像一块小石头沉在心底，苏迟屿本以为熬过上班时间，情绪就能慢慢平复。
　　可下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傍晚浓稠的大雾又漫了上来，灰蒙蒙裹住街道，视线只能看清身前几步远的路。

　　他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没有立刻往地铁站去。
　　白天他主动揽下不属于自己的过错，事后没有人跟他道谢，更没有人觉得不妥。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出了事由他扛下来是理所当然。
　　傅时珩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盘旋：退让只会让所有人觉得，欺负你无所谓。
　　苏迟屿攥紧手心，指尖发凉。
　　他不是不懂，只是害怕争执之后的难堪。吵架、辩解、据理力争，这些事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一想到要当众和人对峙，心脏就控制不住地发慌，本能只想躲开。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光晕被浓雾揉得涣散。
　　他走了很久，腿有些发酸，才转身往地铁站方向折返。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迟屿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傅时珩停在他身侧，同样望着前方红灯，没有先开口。
　　两人就这么安静站着，周围行人匆匆路过。

　　“还在想白天的事？”红灯快要跳转的时候，傅时珩率先打破沉默。
　　苏迟屿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始终落在地面：“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用立刻强硬地反驳所有人。”傅时珩语气放软，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至少别第一时间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绿灯亮起，人流往前移动。
　　苏迟屿跟着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
　　“万一……闹僵了呢。”他声音很小，带着藏不住的自卑，“以后共事会很尴尬。”
　　傅时珩侧头看他，少年时期到现在，这人永远先考虑别人的感受，把自己放在最后。
　　“比起一直委屈自己，短暂的尴尬不算什么。”

　　苏迟屿抿着唇，没有回话。
　　他心里的结没有那么容易解开，多年的习惯像厚厚的冰，死死困住他。
　　走到分岔路口，苏迟屿停下脚步，这里是两人要分开的地方。
　　“我从这边走。”他抬了抬眼，飞快扫了傅时珩一下，又低下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汇入雾里。
　　这一次他没有仓皇逃跑，只是平静地离开。
　　可心底那层冰封的怯懦，依旧纹丝不动。

　　傅时珩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叹气。
　　改变从来不是一朝一夕。浓雾笼罩的长路上，他只能陪着，慢慢等冰层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