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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潮 前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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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茶水间短暂的平静像一层薄薄的雾,天亮之后,又被现实的风打散。
苏迟屿一整夜睡得浅,梦里全是碎片化的画面。傅时珩的话、同事理所当然推过来的工作、自己一次次沉默退让的模样,反反复复在意识里盘旋。醒过来的时候太阳穴隐隐作痛,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潮水退去之后,留下满地潮湿的泥沙。
他照常准时到公司,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安静打卡、坐到工位。
昨天把别人遗留的工作连夜做完,文件整齐地放在桌面,他没有声张,只悄悄发给了那位同事。对方只随口回了一句谢谢,连半句愧疚都没有。
苏迟屿盯着屏幕,指尖停在键盘上。脑海里又响起傅时珩那句直白的质问。
能不能不要一碰到事就先躲开?
道理他都懂。
可“争取”两个字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争执、辩解、撕破脸面,光是想象那种场面,就让他心慌气短。长久以来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头,遇到压迫,第一反应永远是蜷缩、后退、息事宁人。
一上午相安无事。
临近中午,项目群里突然弹出几条消息,前期一份统计数据出了纰漏,上面要找人问责。
错误源头不在苏迟屿,但经手的时候他没有仔细复核,再加上平时他总默默包揽杂活,几个人三言两语,隐隐就把责任往他身上引。
周围同事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
苏迟屿后背绷紧,喉咙发紧。他可以解释,可以拿出聊天记录说明情况,可话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慌乱、难堪席卷上来,他下意识低下头。
“是我没有二次检查好,抱歉。”
他先认下了大半责任。几句轻飘飘的道歉说完,他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尴尬,宁愿自己挨几句批评,也不愿当众争辩。
人群散开,他独自坐回椅子上,心口闷得发疼。明明委屈,却只敢悄悄攥紧手心,什么都不说。
午休走廊人不多,他出去透气,转过拐角,迎面撞上傅时珩。
傅时珩显然刚刚听见了办公室里零星的对话,脚步停下,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
苏迟屿本能地想绕开,脚步微微偏侧。
“又这样。”傅时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无奈,“明明不是你的错。”
苏迟屿睫毛颤了颤,不肯抬头看他:“算了,争论起来太麻烦。”
“所以就全部自己扛着?”
傅时珩往前半步,没有逼得太近,语气却带着不肯放过的执拗,“苏迟屿,退让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欺负你无所谓。”
这句话戳破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长久以来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细想。酸涩从心底漫上来,眼眶微微发热,他害怕自己会当场失态,什么也没反驳,侧过身子快步走开。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又是一次狼狈的逃离。
傅时珩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清楚不能急,可看着这人一次次把自己缩起来,任人磋磨,心底的烦躁压不下去。
午后的天光蒙着一层灰,城市上空又浮起淡淡的雾。
苏迟屿躲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平复呼吸。
他以为忍过一时就会风平浪静,可每一次退让之后,心里翻涌的情绪,总要很久才能平息。
潮水退了又涨,心事迟迟落不到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