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变成植物了吗》水于秋

2、第 2 章 肥料精神

　　【满血别跑：我又不想去】

　　薛计星拒绝了乔木栖，当天晚上，就被自己打脸。

　　彼时她刚洗漱完躺在床上，正要翻身，脖子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抵着喉咙往里勒，不断收紧。

　　薛计星脸色涨红，抬手伸向脖子，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她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手指死死攥在一起。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昏迷时，痛觉陡然消失。

　　下一瞬，猛烈的咳嗽爆发出来，等缓过来，除了喉部因剧烈咳嗽而引起的不适，刚才脖子的痛觉好似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薛计星喘着气，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

　　这已经是第四次。

　　第一次是上周末洗澡时，后背传来温热触感，像有人在不断抚摸。

　　第二次是周一半夜，睡梦中的薛计星因缺氧而醒，脖子被束缚的感觉让她失眠至天明。

　　第三次是昨晚，令人作呕的声音和气味，仿佛有人在耳边用一根木棍汩汩搅拌着血浆和肉沫。

　　第四次就是现在，反应一次比一次剧烈。

　　伴随着痛觉一起出现的，还有冥冥之中催促她去往某个地方的呼唤。前两次她跟着这潜意识里的催促，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去到乔木栖的小区。

　　也就是传闻出现异变植物，有人跳楼的润安小区。

　　薛计星把这四次归类为同一类。除此之外，她身上还出现了两种怪异感触。

　　一是头皮时不时发痒，总有一种头皮里埋了颗种子要顶破发芽的错觉。

　　二是某天早高峰地铁上，猝不及防的，一大片水珠喷向自己，登时就让薛计星想到某次蹲到路边玩手机被洒水车喷到。

　　可抬眼望去，她分明站在人挤人的车厢里，哪有什么洒水车！

　　车厢顶干净亮洁，再伸手去摸，明明脸颊上有水流滑过的触感，指腹却干燥一片。

　　薛计星摇摇头，怀疑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等她到办公室处在室内时，又被一阵早晨特有的，卷着清新空气的风吹了一下，耳边同时响起熟悉的旋律：“你爱我，我爱你……”

　　处在风口，旁边又有一家xx牌奶茶店，即使没有潜意识里的催促，薛计星也很快就找到了共感来源。

　　——是研究所附近的那棵毛竹。

　　结合这几天的感受，薛计星怀疑自己被多个植物交叉污染了，而且还是一种特殊新型进化案例。

　　论坛里一直在不断更新异变植物信息，其中一条就是今年出现的异变植物，在污染周围正常植物时，有概率实现“感官共享”。

　　这一结论的依据是当时研究员在研究一颗异变松树，这棵松树在异变前就已经感染松材线虫病，被它污染的植物，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都没有检测到松材线虫的踪迹，叶片却统一焉萎变色，汁液停止分泌，茎干干枯。

　　而且这一“类松材线虫病”的现象，甚至跨越种类，不仅存在于松属植物中，连附近的被子植物都表现出相关特征。

　　当时人们并没有往感官共享上猜测，毕竟这太匪夷所思。然而不久后的一次突发事件，直接让这想法成为事实。

　　那件事是一棵变异柳树突然躁狂，攻击性剧增，为了防止对周围产生更大破坏，安全处的人员在清空周边地带后，对其进行火烧。

　　熊熊火焰冲天，变异柳树被烧毁后，方圆五公里内出现多株植物死亡，全部死于火烧——它们共享了柳树的死亡感知。

　　官方公布消息后，人们对异变植物的恐惧一度加深。异变松树感染松材线虫病不会死，可是被污染的那些正常且本不该得这种病的植物却会死亡。

　　目前的异变植物“感官共享”可以突破属类，再进化下去，是不是就可以感染人类了？

　　当时看到这条消息，薛计星不以为意。

　　她平时又不会接触到变异植物，真到感染她的那一天，全球80%的人都要被感染。

　　现在回想这条消息，薛计星心如死灰。

　　她打开论坛，换了个ID叫“你们都不困吗”的小号，在【民生畅谈】发帖：

　　#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一直说她头顶要发芽了，这是什么情况？

　　【紫色的田鸡666｜1L：精神病，你这也是精神病，全是精神病，我朋友的二舅的表哥的侄子也是这个症状】

　　【紫色的田鸡666｜2L：夹窝耗油，组团住院有优惠！v薅：Mi（删）ao（删）188】

　　薛计星：“……”
　　这人怎么跟绿色青蛙一个路子。

　　薛计星对这个账号眼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跟绿色青蛙发出来的账号是同一个。

　　这一次薛计星没犹豫，直接搜索添加好友。

　　对方的微信昵称叫“绝妙帅哥”，头像是个小猫。

　　申请发送过去，对方竟是秒通过。

　　【绝妙帅哥：哈喽家人，你也是来组团入院的？是从论坛来的吗，留下ID立减二百】

　　薛计星：“……”
　　这人，怎么有股钓鱼执法的味道。

　　【满血别跑：你和医院什么关系，你们医院合法吗？】

　　【绝妙帅哥：实不相瞒，我兼职医院的中介，绝对合法，官方认证过的，你要是有意向咱们可以线下见一面看看】

　　【满血别跑：你二舅的表哥的侄子真住院了？】

　　【绝妙帅哥：千真万确。】

　　【绝妙帅哥：［图片］】

　　图片是在病房里拍的，从墙壁上的logo可以看出，这里是北区第一精神病院。
　　整间病房只有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身体大部分区域都被绷带层层包裹住，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罩着呼吸机，连长相都看不太清。

　　薛计星越看越觉得这人像刚经历过什么惨绝人寰的活体研究，所以才包成这样躺在床上的。

　　【满血别跑：你这条件一般，我老板对住宿环境要求很高，我再看看别的医院吧】

　　【绝妙帅哥：别啊，方圆十里再没有比我们条件更好的精神病院了！】

　　薛计星：“……”
　　方圆十里就这一家精神病院吧！

　　鬼使神差的，薛计星打开地图，搜索“北区第一精神病院”。

　　距离她八公里，并不算太远的距离。
　　不仅如此，那家医院和润安小区还在同一个方向。

　　薛计星盯着地图上的两个坐标，不合时宜地把绝妙帅哥发的，还有乔木栖中午给她看的那张照片联系起来。

　　裹满绷带的男人，窗户上的藤蔓倒影......

　　薛计星忍不住走到窗前，她看着玻璃中自己的身影，仿佛看到她与那两张照片里的景象融合。

　　手指不由自主地再次打开论坛，意外发现私信通知那一栏竟然有个红点。

　　论坛并没有开通用户之间的私聊权限，只有研究员和管理员可以主动给用户发送私信，用户在此前提下，才能回复对话。

　　薛计星眉心微蹙，已然预料到给自己发消息的会是什么人。

　　【异变研究员03：不管你的朋友有什么反应，都不要让她去潜意识里让她去的地方。】

　　又是这个异变研究员03。

　　这人都不用上班的吗，一直活跃在论坛的各个角落，哪里都有他！

　　心里这么吐槽，手上却诚实地打字发问：
　　【你们都不困吗：为什么？】

　　【异变研究员03：你的朋友出现你描述的这些现象，那她大概率已经被异变植物污染，所谓潜意识里的呼唤，其实是污染源在召唤肥料。如果你的朋友有当肥料的癖好，那请自便】

　　薛计星心里一惊。
　　所以她前两次，差点就成了肥料？

　　哪怕是此时此刻，她潜意识里依旧有那道呼唤。如果没有异变研究员突如其来的私信，薛计星原本是打算今晚再去一次润安小区的。

　　没等薛计星回复，对方又发出来一条新消息。

　　【异变研究员03：我很佩服这种无私奉献的肥料精神】
　　言语之间咬牙切齿的嘲讽已经化为实质穿透屏幕。

　　【你们都不困吗：我的朋友没有肥料精神，我只想问，被植物污染的人类，目前有活下来的案例吗？】

　　窗外，夜风袭来，竹叶纷纷摇曳，像是在回应什么。

　　薛计星后背发凉，猛地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