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变成植物了吗》水于秋

3、第 3 章 异变源头

　　薛计星拉上窗帘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片刻后，她转过身，再次去浴室洗了个澡，企图让情绪平复下来。

　　薛计星匆匆擦干头发钻进被窝，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光映在脸上，停留在和“异变研究员03”的私信界面。

　　距离消息发出去已经三十分钟，仍旧没有回复。

　　薛计星觉得自己大概疯了。
　　向官方研究员做出近似于自曝的举动，并且现在还在期待对方的回复。

　　她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盯上。

　　薛计星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努力忽略潜意识里逐渐焦躁的呼唤。

　　凌晨两点，薛计星被冻醒。

　　空调没开，窗户关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可她的左半边身体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那股冷意并不分散，从左侧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她，指向某个地方。

　　薛计星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昏黄灯光下，左手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浅绿色的脉络，从腕骨延伸到中指指节，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形似竹节。
　　她伸手去按，触感却是正常皮肤，不痛不痒，只是那颜色怎么都搓不掉。

　　更让她心惊的是，脉络的走向和研究所附近那棵毛竹的分枝形态几乎一模一样。

　　可没过多久，在薛计星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那道脉络又逐渐消散，骤然出现的冷意也随之消失。
　　视线里只剩白皙瘦削的手背以及隐在皮下的青筋。

　　薛计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手机，论坛私信界面终于有了新消息提醒。

　　【异变研究员03：有，但很少。你朋友现在处于什么阶段？】

　　回复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二分，就在不久前。

　　薛计星盯着这条回复，心跳快得厉害。她斟酌措辞，打了又删，最终发出去：

　　【你们都不困吗：共感阶段。能感知植物的冷热、声音，偶尔有触觉。身体表面出现植物特征，但也可能是她的幻觉，因为很快就消失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被召唤的感觉，会不由自主往某个方向走，就是你说的那种肥料精神】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异变研究员03：别去，你已经和异变植物建立了深层神经链接，继续靠近源头会被彻底同化，最终以献祭的方式成为异变植物的养料】

　　薛计星：“......”
　　虽然但是，你好歹装一下吧！

　　严谨的薛计星纠正：
　　【你们都不困吗：不是我，是我朋友。】

　　【异变研究员03：哦】

　　就在薛计星以为对方会继续和自己扮演“我有一个朋友”这出装傻演出时，对方新发来的消息让她僵在原地。

　　【异变研究员03：你朋友叫薛计星？】

　　薛计星：“......”
　　开户也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吧！

　　【你们都不困吗：不好意思，我叫薛计星】

　　【异变研究员03：不要一个人去润安小区。明天晚上六点，来北区第一精神病院，我等你】

　　一个官方人员主动约见她这个“疑似异变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救她，要么抓她。

　　薛计星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你们都不困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钓鱼执法？】

　　【异变研究员03：我都知道你名字了，想抓你上个门的事，至于绕这么一圈？】

　　异变背景下，异变管理局拥有最高处置权，一切法律、政策为异变管理局让步。

　　【你们都不困吗：你怎么找上我的？】
　　难道只是因为她用小号分别发了两条似是而非的帖子，就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异变研究员03：明天见。】

　　对方并不打算再沟通，薛计星攥着手机，睡意全消。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犹豫几秒，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道路两侧的毛竹在夜色中静立着，竹节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而她手背上干干净净，那道浅绿脉络，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薛计星知道，它还在。

　　像一颗埋在皮下的种子，等着破土而出的那天。

　　第二天上午，薛计星到办公室时，乔木栖已经在了。

　　他今天来得格外早，工位上摊着一叠打印资料，手边一杯黑咖啡，眼圈发青，像是没睡好。
　　看见薛计星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向她被卫衣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手背。

　　薛计星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

　　“你昨晚没睡？”乔木栖问。

　　“睡了。”薛计星打开电脑，“做了一晚上噩梦。”

　　乔木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拿起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手指快速点了几下，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熟悉的拍照手法，背景昏暗，画面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被拍摄到的人是薛计星。

　　拍摄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地点是润安小区南门。

　　她穿着睡衣，光脚站在小区门口，正抬头看向那栋被封锁的楼。

　　薛计星脑子嗡了一声。

　　“你昨晚还是来了。”乔木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认真，“别跟我说你不记得，照片是我亲自拍的。”

　　薛计星盯着那张图，手心开始出汗。

　　她不记得。

　　昨晚她回家后，就没再出过门。更何况，凌晨两点被冻醒时她还在床上——那乔木栖拍到的是谁？

　　薛计星并不觉得这个人是自己。
　　润安小区到她家的距离，哪怕是骑电动车，都要二十分钟。而乔木栖的拍摄时间距离她惊醒，只有短短十分钟。

　　除非她会瞬移，不然不可能实现这两处地点的跳跃。

　　“我没去。”薛计星抬起头，对上乔木栖的目光，“我昨晚在家，一个人。”

　　乔木栖皱起眉：“那这是谁？你双胞胎姐妹？”

　　“我不知道。”薛计星的声音很平，“但照片上的人穿着我的睡衣，看着也是我的身形，如果她不是我......问题比我半夜跑出去大多了。”

　　乔木栖愣住。

　　薛计星没再说话，两人之间气氛沉默。
　　孟肃这时推门进来，嘴里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喊“早”，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别开视线。

　　整个上午，薛计星都在想那张照片。

　　昨晚她的确产生了“被召唤”的感觉，但和之前几次不同，这次她没去。
　　那么照片里的人是谁？是有人假扮她，还是……她真的去了，只是醒来后完全不记得？

　　都发生异变了，想来瞬移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

　　薛计星又想起异变松树的案例：被污染的植物会呈现污染源的特征，哪怕相隔数里。反推一下，污染源是否也可以主动呈现被污染物的特征呢？

　　如果她是被污染的对象，那昨晚站在小区门口的那个“薛计星”，会不会只是植物拟态出来的一个投影？

　　越想越离谱。
　　薛计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可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来的全是乱码。

　　一整天，薛计星都心不在焉。偶尔她余光扫过乔木栖，发现对方的状态也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快下班时，薛计星打开导航，在目的地输入北区第一精神病院。
　　地铁九号线可以直达，比去润安小区少两站路。

　　出地铁站时，薛计星手机震了一下。

　　【小乔要努力长高：你去哪？】

　　薛计星脚步一顿。

　　【满血别跑：？】

　　【小乔要努力长高：我在你隔壁车厢，刚看到你出站】

　　【小乔要努力长高：你家不在这边吧，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满血别跑：我约了人】

　　【小乔要努力长高：小心点，昨晚照片那件事还没搞清楚，注意安全】

　　薛计星没回。
　　北区第一精神病院就在地铁口斜对面，她加快脚步走出去。

　　和设想中的不同，北区第一精神病院门口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家属，也没有任何疑似异变研究员03的人。

　　薛计星怀疑自己被耍了。

　　怒火持续升级中，对方的消息忽然跳出：
　　【异变研究员03：你来了？来旁边咖啡店吧，外面站着怪累的】

　　初秋时节，店里依旧开着空调制冷。
　　推门进去时，冷气扑面而来。薛计星眼睫微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店里的情况。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一头醒目的银色短发，身穿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腕表。
　　五官清润，气质疏离，手上正在翻开一本合订的册子。

　　薛计星走近时，他抬起头。

　　“薛计星。”这人瞳色偏浅，不带情绪地看着她，语气笃定：“坐吧。”

　　薛计星在他对面坐下，没动桌上那杯已经备好的橙汁。

　　“异变研究员03？”薛计星问。

　　“是我。”他笑了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楼望，隶属调查处特别行动组，分管北区异变体监控与处置。”

　　薛计星没管他的多重身份，只盯着他，问出自己的猜测：“你认识跳楼的那个人？”

　　“认识。”意料之中的回答，楼望又说：“他和你不同，他原本就是调查处的人。”

　　薛计星面上不做反应。
　　如果传闻属实的话，调查处的人也发生异变了......？

　　楼望还在介绍：“两年前那场流星雨，带来的不仅是植物异变，极少数人类被污染后也发生了异变，黎明就是其中之一。”

　　“黎明的异变是感知，他能感受到部分异变植物，一直在帮我们追踪北区的异变植物源头。”
　　楼望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桩再普通不过的案子：“上周他开始失控，但他隐瞒了这件事。等我们发现时，他身上的异变藤蔓一夜之间疯长，从体内破出，缠住了他自己，他没撑到天亮，从十七楼坠下。”

　　薛计星：“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干什么？”

　　楼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点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棵毛竹的根部特写，竹节粗壮，根系发达，在泥土中盘根错节，照片角落标注着拍摄地点——华林路33号。
　　是研究所附近的那棵毛竹。

　　“这是黎明坠楼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楼望说：“他追踪的异变源头，就是这棵毛竹。而你最近频繁在这逗留。”

　　薛计星后背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