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情真》书归梦

4、一台中央空调 一

　　傍晚时分，斜阳映照，晚霞如胭脂，质地均匀地涂抹在半边天际。

　　秦筝回到学校，远远瞧见宿舍楼旁桂花树下的一道身影，走近点看，果然是何肖良。

　　何肖良此时也发现了她，扯出一个虚伪的笑。

　　他心中对她嗤之以鼻，当初为了许媛，她当着一众人的面狠狠骂了他一顿，什么劈腿劈成八爪鱼、头都浪掉了还怎么浪子回头、专一程度跟智商成正比……

　　各种损人不带脏字的话信手拈来，一些围观者拍了照片和视频，还发到了校园论坛。

　　他在学校里颜面扫地，那段时间在同学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他心中十分不服气，从小到大爸妈都没对他大吼大叫过，更别提骂了。

　　结果她倒好，逮着他就开骂，句句戳他脊梁骨。

　　自那以后，他对秦筝这人就没啥好印象，甚至颇有怨怼。因着前段时间她拒绝了徐兴南的表白，这份怨怼又填了一笔，逐渐转化成憎恨。

　　但此时有求于她，他面上不得不带上几分示好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脸部肌肉僵硬十足，“秦筝，帮我叫一下许媛。”

　　“你和媛媛又吵架了？”秦筝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脱口问了一句。

　　许媛和何肖良确定恋爱关系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时不时搞一搞冷战，但很快又会和好如初，如胶似漆地黏在一块。她一直以为这种模式是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乐趣，小吵怡情，大吵伤身不就是这么个理嘛。

　　何肖良见她如此直白，咬了咬后槽牙，略带不满地点了点头，觉得她有点多管闲事。

　　“如果她在宿舍，我会告诉她的。”

　　“谢谢啊。”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十分之敷衍。

　　秦筝朝他摆摆手，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对他的印象着实算不上好。

　　何肖良在她眼里，活脱脱就是张爱玲笔下的佟振保：总是透着一股轻佻的痞气，没有边界感。

　　万花丛中过，片叶皆沾身，偏还要摆出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美名其曰：她只是我的妹妹。

　　一台中央空调，比太平洋还能装。这是叶欣对他的评价。

　　秦筝曾经没忍住，当着许媛的面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媛媛，何肖良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爱成这样？”

　　许媛眼神落寞地对她说：“他长得挺好看，出手也大方，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好。我知道他花心。但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放不下他……”

　　她那时听完后，暗自沉思，何肖良那种长得不错、家中还有点小钱的人，若还要求他从一而终，简直是痴人说梦。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长得帅、专一、有钱就跟三观正、懂历史、喜欢某某人（古代某位大奸臣）一样，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许媛也不是不知道何肖良的那档子事，只是装作没看见。

　　她觉得许媛就是扑火的飞蛾，痛苦且快乐。

　　许媛听到秦筝带回的话，直接冲出了宿舍。

　　走到楼下，瞧见何肖良站在树下，百无聊赖地做了两三个投篮的动作。

　　她撇撇嘴，挪着步子走过去，语气不算得好：“找我什么事？”

　　何肖良看见她，笑嘻嘻地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怀中一带，姿势亲昵暧昧：“我错了，那个女的真的只是我们工作室的创业搭子。”解释一通后，他举起手，比出三根指头贴在太阳穴旁，信誓旦旦道：“我发誓，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推着许媛往校园里的地下停车场走，“走，我陪你去逛街，你上次不是看中了一个包嘛？”

　　许媛状似挣扎了几步，在他的柔情蜜意和甜言蜜语中败下阵来。

　　到了铜马广场，已是晚上七点多，天色漆黑一片，但作为南城第二大商场，广场上人来人往，流量不减，热闹非凡。

　　十二米高的金铜马雕塑在灯光映衬下，更显威风凛凛。花红柳绿的LED大屏轮番播放着各类彩妆广告，炫目的霓虹灯垂挂在广场四周，晃得人眼睛疼。

　　何肖良揽着许媛的肩膀走进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两人一起走进了奢牌店，何肖良直接掏出钱，买下了许媛心心念念的包。

　　出了店，两人在商场里左瞧瞧右看看。许媛提着包，憋闷的怨气已经散得差不多，随意起了个话题：“你和徐兴南的工作室弄得怎么样？”

　　何肖良和徐兴南都是计算机学院的学生，两人家境还算不错，便合计着创立了一个工作室。

　　提及这事，何肖良脸色黯淡下去，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有些惨白，“还得想办法拉点投资，毕竟是刚起步的小作坊，运营费、员工工资、房租这些都是一大笔钱。光靠我和徐兴南，哪里撑得住？”

　　他用眼睛在四周警觉地逡巡一圈，才压低嗓子说：“徐兴南和我打算去找‘九洲’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拉一些投资过来。”

　　许媛听见他的话，瞳孔震动，“怎么可能？九洲是互联网龙头，哪能瞧得上小工作室？”她觉得这样说太伤人，换了一番话术：“你也知道‘九洲’创始人周奕深的狠辣劲儿，别看他瞧上去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在商海中行了这么多年，哪会是什么善茬？”

　　何肖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浑不羁地说道：“他也就是沾了祖辈的光，真实能力如何，还不知晓呢！真以为他那剑桥大学硕士毕业生的含金量很高？”

　　他话语间暗含贬低，眼里却又充盈着羡慕之情，“这种世界顶级名校，家中捐几个亿就可以进去，他自个儿不见得有什么硬实力！”

　　许媛忙踮起脚捂住他的嘴，“你小声些，被人听了去还得了？”见他眨眼示意她松手，她才堪堪放下手，苦口婆心地劝他：“你既然想要拉人家投资，就别乱编排人家。”

　　她拉着他走进一家店铺，袅如轻烟般的丝绸深得她心，她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根浅紫色丝巾，目光一瞥，定格在一块浅青色丝帕上，她放下丝巾走过去：“咦，这个跟筝筝那块好像啊！连上面的刺绣都是一个风格。”

　　工作人员上前为他们做介绍：“这是苏绣，我们店内所有的商品都是纯手工做的，只此一件。”

　　何肖良看了眼价格，一块四四方方的小帕子都要五位数，“秦筝怎么可能舍得买这玩意儿，她恨不得把所有钱都用作学杂费！估计……她买的是仿品……”

　　店员立刻否认道：“我们的商品不存在仿品，如果有，我们品牌将根据相关法律起诉仿者，追究其责任。”

　　何肖良和许媛面面相觑，在店员喋喋不休的介绍里走出了店门。

　　分别时，许媛瞪着何肖良，警告他：“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何肖良忽然在工作室提了一嘴这事，顺道评价了句：“这种忽然间大手大脚花钱的，多半是被包了！”

　　徐兴南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半眯着眼睛，狭长的眼缝里，眼眸颤了一瞬。

　　半晌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何肖良说：“许媛他们班过阵子不是要去‘九洲’参观吗？肖哥，你联系一下她，让她先替我们几个探探路！”

　　何肖良喝下一罐提神饮品，摆摆手，语气有几分无奈：“前几天就告诉她了，她说他们是去法务部参观学习，没什么好探的！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的好，一群学生罢了，难不成还能见着创始人？”

　　徐兴南听到他的回答，不再多话。

　　已是晚秋，学校绿化带铺满了枯草落叶。

　　参观日早上八点，法学院二班的学生在图书馆前的明德广场集合完毕，在司机和三位专业课老师的组织下，一个个蔫耷耷地爬上大巴车。

　　叶欣无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这跟上早八有什么区别？八点集合，加上从寝室到广场近半小时的脚程，七点起床都只能掐着点到……”

　　她倏地惊坐起，抓住秦筝的衣袖，“筝筝，等会儿我们去买杯咖啡吧！否则我扛不住啊……”

　　“我不喝，等会儿我陪你去买吧！”秦筝系好安全带，回答她。

　　五十分钟后，高耸入云的九洲公司总部出现在视野里，眼看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车内的学生们有些激动难耐。各种声音在车厢内四散开：

　　“听说‘九洲’创始人今年只有二十九岁欸。而且身高189，长得也很帅气。”

　　“好高的楼啊……”

　　“他家‘纵横’系列的游戏真的非常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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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声声讨论中，秦筝拼凑出一些相关信息：周奕深曾祖父下南洋时攒了一些钱，家里靠这笔钱发了家，后面两代人接手企业后，相继涉猎房地产、船舶、餐饮、酒店等多个行业，商业版图遍布亚洲和欧洲。

　　传到他这一代，他敏锐觉察到了互联网的发展前景，离经叛道地脱离了家族企业，自己一手创办了“九洲”。

　　“九洲”推出了包含游戏、社交、影视娱乐在内的多款软件，涵盖各个年龄段的群体。后面他又相继开拓了北美、欧洲和东南亚市场，半年前又将目光投向了南美。

　　神思游离间，车辆已到达公司楼下。一行人齐刷刷下了车，公司早已安排好了接待的工作人员，几个大箱子里装着咖啡、、热牛奶、三明治、牛角面包等吃食。

　　叶欣挽着秦筝的手臂，贴在她耳边低声说：“这个公司挺好的，还为我们准备了吃的和喝的，这下可以省下买咖啡的27块钱了！”

　　秦筝笑笑，“是挺人性化的。”

　　领完各自的餐食，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进了公司7层的接待室，让一群人安心享用自己的早餐。

　　二十分钟后，杨敬民瞧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道：“走！我们是来参观的，不是来蹭吃蹭喝的！拿出点N大学子的气魄来！”

　　一干人跟着他出了接待室，叶欣手里端着还没有喝完的咖啡，垂着脑袋去踩地板上的雕花图案。

　　队伍因为等待电梯而停滞不前。她一个没注意，撞上了秦筝的后背，手里的咖啡尽数撒在秦筝的左衣袖上。

　　秦筝看着褐色咖啡渍透进衣袖里，无奈地觑了她一眼，“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叶欣十分歉疚，“我陪你一起去！”

　　这时队伍向前移了几步，秦筝安抚她：“不用，你先跟上去，等会儿你发消息，告诉我你们的位置，我过去找你们就行。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们汇合呢。如果你们去了法务部，我还没有回来，你就把几位老师和工作人员交流的法律知识记录一下，我回去研究研究。”

　　“行行行！来参观都还惦记着学习，真服了你。”叶欣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耸耸肩回答她。

　　秦筝低声嘱咐道：“杨老师如果问起来，你就说我有事耽搁一会儿……”

　　“嗯。”

　　秦筝转身去寻卫生间，因为对公司布局十分陌生，且一层楼的面积实在太大，她兜了一个大圈子才摸清卫生间的位置。从卫生间里面出来时，她已经脱离队伍近半个小时。

　　草草看了一眼叶欣发来的位置，她走进电梯，摁了一个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