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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爱才是原罪 周 ...

  •   周奕深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夜景璀璨,连绵不绝的灯光延伸到地尽头,融入天际,远处幽光点点,像蒙了一层雾气的星星。

      玻璃窗上印出朦胧的暗影,依稀可辨他眉间的愁绪。

      晚灯映照整座城,他却冷清至极。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回荡在偌大空茫的客厅里,有几分心烦意乱,有几分无可奈何,还有几分惆怅与孤寂。

      他又想起今日那通电话。

      远在澳大利亚的齐芸,他的母亲,二十年来独断专行、对他漠不关心的母亲,例行公事般问候了他两句,而后直奔主题,再一次提起他与萧念雨联姻的事情。

      半年多的时间里,他听了无数回这些话术。

      他当然清楚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谈爱太过奢侈。这个圈层的婚姻结合,多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双方都想靠这种方式延续家族荣誉。

      婚后两人生一两个孩子就算是完成了家族任务,然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除了不能离婚,爱怎么玩怎么玩。

      他看得透彻想得明白,却仍旧十分排斥他们安排的联姻。

      确切的说,他并不排斥联姻,只是极度厌恶他母亲插手的任何事情。

      她要他与萧家联姻,他偏不肯遂了她的愿。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扯出一个讽刺讥诮的笑容,凌厉的双眸微微颤了一瞬。

      他垂下眸子,转了转手里的铂金戒指:“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人来做主。”

      周六上午,阳光正好,秋风微凉。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落叶漫洒一地,汽车快速扫过,带起几片树叶。

      枯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只只浅褐色的蝴蝶围着车身盘旋飞舞。

      周末校园里冷冷清清,秋风瑟瑟,更添几分萧索凄凉。

      秦筝裹紧身上的大衣,迎风走出校门,根据周奕深发过来的车牌号,坐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辆驶离市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被远远甩在身后,热闹喧嚣一扫而尽。安静宽敞的林荫道出现在眼前。

      车窗外面的梧桐树飞速倒退,徒留一片残影。

      目光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峰蜿蜒成线,将天际分割成两半。一半是泼墨山水画,一半是蔚蓝油彩画。

      二十分钟后,一幢法式别墅进入视野,车辆穿过双开黑色雕花铁艺大门,经过一段平铺的青石板路,绕过花园中的人鱼形喷泉,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幢米白色建筑前。

      她进了客厅,被眼前的奢华景象震撼住。水晶吊灯悬挂在顶,投下一层淡白色的光。紫檀色的雕花架上摆放着青花瓷瓶和珐琅彩瓷器。

      一盏盏琉璃灯镶嵌在墙壁上,壁灯上方悬挂着西方文艺复兴风格的油彩画,图画与灯光相得益彰,别具一格。

      她扫过客厅富丽堂皇的布局,视线落在沙发上的一个十来岁混血小女孩儿身上,也是她的家教对象,周奕深的表妹——周亦初。

      在来之前,周奕深已经跟她说了大致情况,她顺势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周奕深姑姑周玉清,是他奶奶32岁时生下的千金,周家人自是宝贝得不得了,生怕她磕着碰着。

      可这位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年轻时就不是个安静稳重的主。19岁从索邦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全世界环游。

      原始森林、非洲草原、南极冰川……足迹遍布七个大洲。攀岩、爬山、潜游、跳伞等各种极限运动都不在话下。

      直到36岁那年,她才勉勉强强收了心结了婚。结婚一年后,周亦初降生。平淡的日子过久了,周玉清觉得实在索然无味,又开始全世界跑!

      她不仅自己跑,还带着周亦初一起跑。周亦初的父亲认为她这样会耽误孩子的正常生活和学习,两人分歧越来越大,渐行渐远。

      来回拉扯五年后,这对貌合神离的怨侣终于下定决心离了婚。自小被全家捧在手心呵护的周亦初受不了打击,与父母大吵一架后,一声不吭地跑回了国。

      周奕深自然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偏她又自小在法国长大,一句完整的中文都说不出来,与其他人简单交流都成问题。

      因为一场雨,秦筝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周亦初的家教。

      周亦初怀中紧抱着一个浅棕色抱枕,双腿并拢,对外界一切都呈警戒状态。

      紧绷的神经在听见陌生的脚步声时,迫使她慢慢抬起头,瞧向来人。

      她看见秦筝那张陌生至极的脸,小声用法语问道:“你是谁?”一双淡蓝色眼眸中透露出防备和不安神色。

      秦筝走近她,望向她的眼睛。她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像《泰坦尼克号》里面的海洋之心。眼波流转之间,犹如碧浪翻涌。

      “我是你的中文老师。”秦筝用法语回答她,语气轻柔,眉眼带笑。

      听到法语的一霎,她眼眸微动,似是有些惊讶,“你会法语?”

      “当然。”秦筝自然地坐在她身边,始终面带微笑,“不会法语如何跟你交流啊!”

      她戒备地朝边上挪了挪,拉开了与秦筝的距离,将手上的抱枕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沉默许久,忽然放下抱枕,靠近秦筝,问:“你是不是懂很多东西?”

      秦筝没有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不知如何回答她,思考了一会儿才对她说:“还行吧,不少但也算不上多。”

      周亦初听到她的答案,又朝她贴近一点,拽住她的裙角,极轻极轻地问出口:“那你知道大人为什么都要离婚吗?”

      秦筝蹙眉,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分开的理由很多,而不爱是原罪。

      她该如何告诉眼前这个仅有八岁的小女孩,你爸爸妈妈不爱彼此了,所以他们分开了。她说不出口,只能另辟蹊径问她:“小初,你知道阿波罗吗?”

      周亦初点点头,细长的睫毛轻颤了颤,“知道,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

      “阿波罗喜欢上了美貌的女神达芙妮。可是阿波罗是太阳神,一旦他靠近达芙妮,达芙妮便会被他散发出来的光热灼伤。达芙妮的父亲不忍女儿再遭受痛苦,便在大地上劈出一条裂缝。达芙妮纵身一跳,化成了一棵大树从裂缝中生长出来。也就是后来世人所说的月桂树。”

      秦筝讲完这个故事,停顿片刻,才十分含蓄地对她说,“有些时候,分开是为了不灼伤彼此。小初,你明白吗?”

      周亦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我爸爸妈妈分开是为了不伤害彼此,对吗?”她脚尖轻点,在羊绒地毯上划着圆圈,神情失落,嘟囔道:“那他们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因为那时的他们,是温暖彼此而不是灼伤彼此。”

      当初的爱意是真的,现在的不爱也是真的。

      秦筝说完,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道:“总之,小初你要记住,尽管你的爸爸妈妈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但他们始终是爱你的!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周亦初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秦筝,紧抿着唇,半晌后才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秦筝离开时,将折叠齐整的帕子递给周亦初,“小初,帮我把这方帕子还给你哥哥,好不好?”

      周亦初接过去,却十分为难地开口:“哥哥很少回别墅,”她撅着嘴沉默片刻,说道:“等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再帮你给他吧!”

      秦筝拉住她的小手,笑盈盈说道:“那谢谢你啦!”

      周亦初一副小大人作态,朝她摆了摆手,“客气!你以后早点来陪我玩啊,”说完又重复了一遍:“一定要早点来啊!”

      “好,我后面一定早点来陪你。”秦筝答应下来,对这个缺少陪伴的小女孩生出了几分怜爱。

      秦筝跟周亦初相处还算融洽。每周天上午,周亦初照例要上三个小时的钢琴课,她坐在一旁做翻译。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从周亦初的指尖缓缓流淌出来,像温煦和暖的春风。随着跃动的音符,《天鹅湖》的故事画面犹如长轴画卷般展开,似甘醇的酒引人沉醉。

      音乐声突兀地停下,琴房瞬间归为沉寂,周亦初扭了扭发酸的胳膊,说:“三个小时到了。”

      钢琴老师觑了她一眼,对这个学生简直是又爱又恨。爱她禀异绝伦的天赋,恨她不思进取的态度。她微微扶额,留下一声长叹,随后离开了钢琴房。

      “耶!秦筝姐姐,我们去花园玩吧!”周亦初见老师离去,如获大赦,拉起秦筝的手朝外走。

      秦筝对这个小机灵鬼无可奈何,只得随着她。

      花园里种着成片成片的茶花树,但正是秋风漫扫的时节,鲜艳明媚的花朵早已凋落,只剩下翠绿的叶片垂耷在树干上,像悬挂其间的绿宝石。

      周亦初坐在秋千架上,自顾自地玩耍。

      秦筝站在一旁护着她,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环绕在鼻尖,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小初,这是什么味道?”

      周亦初停下晃荡的双腿,用力吸了吸鼻子,对这个味道早就习以为常,解释说:“是林姨给哥哥熬的药!他胃不好,每周都要喝中药,”她伸出三根手指,补充道:“每周要喝三次呢!”

      秦筝垂下眼眸,没有说一句话。

      她对这病一窍不通,只知道痛起来要人命。

      思考了半晌,她仍未想明白他这种事事有人安排和服务的人物是如何染上胃病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爱才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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