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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情是个难题 爱这种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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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狂风卷走天上乌云,雨势渐小,浅蓝色天空重新展露容颜,一缕金色阳光洒下来,驱逐雨后潮凉。
N大的标志性建筑钟塔楼映入眼帘,车稳稳当当地停靠在N大正西门的对街。
受天气影响,通往步行街的西大门今日冷冷清清,全无往昔的热闹喧嚣。
两人交换过联系方式,周奕深开口问她:“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筝。秦朝的秦,古筝的筝。”
“秦筝?”他念出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悠扬的古琴声。
秦筝涨红着一张脸,僵硬地点点头,手指死死攥住书包一角,掩饰不住的慌乱从双眸中溢出来。
他气场太过凌厉,同他一道待在一个压抑沉闷的空间内,纵然定力如山,也会陡然生出几分拘谨和不安。
在那双深邃眼眸的凝望下,她轻而易举地丢盔弃甲,变成一个手无寸铁、畏手畏脚的逃兵。
她紧紧攥住背包,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慢,一心想要逃离这个密闭的空间。
下了车,她轻轻带上门,站在三步之外,隔着半开的车窗,半躬着身子对他说道:“谢谢。”
他眉宇舒展,淡声道:“这已经是你今日说的第六遍‘谢谢’了。”
她怔愣片刻,没想过他竟会记得这般细。
“再见。”她对他告别。
“再见。”他礼貌回她,抬手示意司机开车。
秦筝看着银灰色的车渐行渐远,直至缩成一个小点,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才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转身朝校园走去,习惯性地将手放进风衣口袋里。
触摸到一件绵软的物什,她好似触电一般,急匆匆缩回手。
在枯败的海棠树下站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是那块四四方方的小帕。
方才用完之后她习惯性地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或是觉得我贪图小便宜?还是会认为我人品有缺陷?诸多疑问纷至沓来。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多想无益,反而平添许多烦忧。晃了晃脑袋,她决定洗干净后再归还于他,总不能白白用了人家的东西。
漫步在雨后的林荫道上,清新的空气里裹挟着些微寒凉,湿重的土腥味混杂着轻盈的草木清香。
她抬眸,透过屈曲盘旋的虬枝望向湛蓝的天。阴云遁无踪影,唯有枯枝上悬挂着的水滴和地上的泥泞,昭示着一场大雨到来过。
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成全了他们的相遇。在这亿万人擦肩而过的世界里,谁会与谁相遇?谁会与谁离散?谁又能预料呢?也许就是为了成全这场相遇,一场大雨入侵了一座城。成千上万的人逃奔着,成千上万的人惶遽着,成千上万的雨的故事上演着……
回到宿舍时,叶欣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欣欣,你兼职回来啦?”秦筝看见她,顺口问了句。
叶欣前段时间找了个西餐厅的兼职岗位,自打这之后,她时不时就跟秦筝念叨:餐厅老板帅得像影视明星,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秦筝都对这位老板报以非常同情的态度。
叶欣点点头算是回答,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她身旁,将手机上的一串信息怼到她面前,激动万分地说道:“筝筝,下下周星期四杨教授组织我们班去参观‘九洲’的法务部。”她将手机贴在心口,笑盈盈的眉眼弯成月牙,“太好了,不用上他这个大魔王的法制史课了!”
她口中的大魔王,就是法学院的老教授杨敬民,参与修订过国内多部经济法方面的书籍。
这学期由他负责教授大三的法制史课程。
至于大魔王称号的来历,纯是因为他着实太严格。他不会让学生挂科,但也仅仅是不挂科。
在他手里,想要次次都拿高分,难如登天。自他教书起,迄今也只有两人做到。
一位是N大的传奇人物——赵谨行,年年均绩第一,后来去了耶鲁大学读法学硕士,又拿到了哈佛大学的博士学位,现在是美国顶级律所的合伙人。
每一届新生都是从听他的故事来开启自己的大学生涯。
毕竟每年的开学典礼上,校长都会提及这个八年前从N大走出去、颇具传奇色彩的学长。
秦筝至今都忘不掉她那届开学典礼: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演讲中,校长足足提了这个名字二十八次。
法学院的学生对赵谨行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大魔王上课上到一半,总要念叨念叨这位让他无比骄傲的学生。
秦筝都能背下他的台词了:“我那个学生啊,就是后来去了耶鲁读书的赵谨行……真是时迁事移……一届不如一届啊……”
另一位就是秦筝,所以他对她格外看重,也分外严格。
秦筝对这个消息没有太大反应,将书包搁在座位上,掏出法语词典,将它摊在书桌一角等水分晾干,又翻开《中国法制史》兀自做笔记。
才坐回自己书桌的叶欣忽然惊叫一声,从座位上蹦跳起来,“Oh,god!”
秦筝吓了一跳,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手里的钢笔在书页上划下一道曲曲折折的长痕,坚硬的笔尖在蛮力的拉扯下,溅洒出几滴墨,墨水洇湿纸页。
她认命地将书页摊开,等墨迹干透,微蹙着眉,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徐兴南跟你表白了?”
秦筝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到叶欣的提问,没有否认,只接了一句:“但是我拒绝了。”
叶欣努努嘴,盯着手机屏幕,“段颖为这事在学校论坛上声讨你呢!”
秦筝单手支着脑袋,沉思片刻,“声讨我?难不成是说我当众拒绝了徐兴南,拂了他的面子还让其他院校的人看笑话?”
她打了个呵欠,懒得搭理这帖子。
大家都抱着吃瓜的心态看热闹,过个一两天就会失了兴趣。
毕竟大学里表白被拒的人那么多,也算不上是什么稀奇事儿。这种声讨贴很快就会被其他更加炸裂的帖子冲刷下去。
“聪明如你。”叶欣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有什么难猜的,她上午当着我的面就这样说过了。”
“筝筝,你真就没有任何感觉?譬如想恋爱的冲动?”叶欣忽然凑近,将手里的书卷成一个圆筒,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一副审判官的架势。
秦筝晃着脑袋,“没有。”
叶欣恨铁不成钢地说:“看来我是见不着你爱一个人的模样了。”她将书搁在一旁,双手捧起她的脸,叹息一声:“唉,我们筝筝真是钻石般刚硬的心,榆木似的脑袋……那么多帅哥追你,你竟然都无动于衷。法海在你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秦筝无奈一笑,“哪有!也就五个好不好。”
第一次被表白时,她才入学三月,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告白,她完全没有欣喜。
相反,巨大的惶恐感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愣了半晌,她才整理好措辞,回答那人:“谢谢,我不喜欢你。”
自那以后,她身上被贴上了高冷的标签。
平心而论,她着实算不上冷漠,只是不想草率地开始一段恋情,所以对他人的告白只有一个态度——直接拒绝。
她想不明白两个人究竟是如何相爱的。
因这问题,她还问过寝室里唯一一位有恋爱经验的许媛。
许媛告诉她,爱这种东西千人千解,只能自己领会。
可惜,她在这方面实在迟钝,至今没能领会其中奥义。
叶欣见她愣神,重重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告诉她:“筝筝,不要因为你的身世问题,而拒绝去爱。”
秦筝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捏住她软乎的脸蛋,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明天有老杨的中外法制对比课!”
尖叫声穿透整栋宿舍楼,叶欣手忙脚乱地在书柜上翻找出自己的笔记本,哀嚎着揉乱自己的头发:“筝筝,思维导图借我看看!”
将思维导图发过去以后,秦筝收到一条讯息。她打开查看,是周奕深发过来的薪资条件和家教要求。
她大致扫过,发了一个跳波浪舞的卡通娃娃动图,动图上方飘过一串又一串的“OK”,整个动图给人一种十分得瑟的感觉。
周奕深看到对话框里活泼灵动的表情包,有一瞬怔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表情包回复他。
秦筝盯着自己下意识发出去的表情包,欲哭无泪。
看见“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时,她心如死灰。她急忙点击撤回,系统显示消息无法撤回,她顿觉万念俱灭。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佻,或者没有边界,抑或是不靠谱……
胡思乱想间,对话框弹出一条消息,是app自带的第一个表情包。
标准式微笑透着一股诡异的阴阳怪气感……
秦筝看到这个表情包,想起被学院老师支配的恐惧感,默默放下了手机。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取出衣袋里的手帕。细看之下,她才发觉帕子上的两朵浅白茉莉花图案是绣上去的,针脚绵密,活灵活现,像是真花拓印在上面一般。
她直觉不能随随便便清洗这物什,上网搜了一圈,熟记下流程后才动手。
秦筝将洗完的手帕挂在晾晒的衣架上,推门而入的许媛瞧见那片藏青,“筝筝,你新买的手帕?”
她摇摇头,没有直接作答。若是说出去,又得迎来一场“审判”。
何况,她本就不知道如何形容她与帕子主人的关系。
论朋友,只匆匆两面,根本算不上。她颇有自知之明,并不认为有了交集,就算做成了朋友。
论雇佣,此事不能声张,压根不能说。否则你一言他一语,指不定衍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离谱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