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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如其来的雨 一场雨使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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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众意艺术馆三层1号大礼堂。
一场如火如荼的辩论赛正在进行中,辩论双方分别来自N大和S大两所高校。
N大的辩论题目是:快节奏生活不好;S大的辩论题目是:快节奏生活好。
辩论激烈,台上参赛者辩得难分胜负,台下观赛者听得如痴如醉。
进入自由辩论环节,当对方二辩坐下身的一刹那,秦筝站起来说:“对方二辩说快节奏生活提高了人们的效率,让人们在有限的时间里可以完成更多的事情。但是一味追求速度而忽略了质量,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吗?当一个人只……”
三个小时之后,比赛裁判议定:N大获胜。
在一片热闹喧嚣的掌声中,徐兴南忽然捧着一束花朝秦筝走去。
敞亮的大厅里,惊叫声、鼓掌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各种声浪此起彼伏,震得秦筝耳膜发疼。
晃眼的灯光投下来,台下的一张张面孔在她眼前虚化,只剩下被光晕描摹出来的、浅淡的轮廓。
眼前的亮光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挡住,徐兴南的容颜在她面前不断放大。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伸出手,颤着双手将花递给她,胸腔剧烈起伏,鼓起勇气大声说道:“秦筝,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
秦筝刚历经一场费脑的辩论赛,正是累极的时候,嘈杂的环境令她生出几分烦躁,太阳穴迸跳不停。
还没有听完他的话,她神色冷淡,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我不愿意。”
原本喧哗的场馆顿时鸦雀无声,刺眼眩目的灯光非常应景地暗下去。
秦筝深深呼出一口气,抬眸看向眼前的人,“徐同学,感谢你的喜欢,可我不喜欢你。”不失礼貌但直截了当,没有任何挣扎,不含一丝犹豫。
她与他本就没有太多交集,充其量只是辩论队的队友。从大一到大三,两人相处时间加起来都凑不过整一个月。
这种情况下说喜欢,在她看来当真是草率、荒唐又可笑。
台下的老师瞧见情况不对劲,立刻示意主持人组织退场。馆内的观众渐渐散去,只余下N大的几位学生和一位老师。秦筝和徐兴南一动不动地对峙着,仿若两尊石刻雕塑。
同为辩论队队友的段颖看不下去,站出来指责秦筝:“秦筝,你就算要拒绝徐兴南,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啊,传出去让他的脸往哪搁?”
听到她的话,秦筝终于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盯着她的脸与她对视,直言不讳道:“那他可以选择不在这么多人眼前表白啊!既然他选了,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为自己做出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筝扭头看向呆立在一旁的徐兴南。他垂着脑袋,手紧攥着那束花,眼神里溢出无尽落寞,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
而她是始作俑者,罪魁祸首。
她忽然走到他面前,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你觉得在大庭广众下表白,我就会顾及你的面子和同学之间的情谊,在一众人的起哄声中答应你的表白?”
徐兴南没想到她直接点破了自己的心思,藏在厚玻璃眼镜片后面的一双浅棕色眸子飘忽不定。
他死死握住手里的花束,借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和羞愤。
秦筝盯着他手上盘虬暴起的青筋,丝毫不留情面:“你不就是想把我架在道德高处,逼我答应你的请求吗?可惜,你如意算盘打错了!”
她将额前的一绺头发拢到耳后,后退几步,拉开了与徐兴南的距离,脚踩在几片飘落的花瓣上,说:“在我的认知里,表白这种事至少要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进行!徐同学,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请你打消今日的念头。我能拒绝你一次,就能拒绝你一千次一万次。”
话落,徐兴南手中的花陡然落下,砸在深棕色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颗坠落的心。花瓣四散,在地板上铺陈出缤纷绚丽的颜色,宛如在水中晕开的油彩。
“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吗?”徐兴南问她,不甘之情浸满他的血管,爬上他的面部,一张脸在暗沉色调的灯光下逐渐扭曲,面部肌肉抽搐,是极羞愧愤怒的模样,完全失了平日里的随和。
秦筝沉默着点了点头,补充了句:“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辩论队的领队老师见气氛越来越怪异,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学校包的大巴车到了,走吧!”
秦筝看了眼其他人的面色,为避免回程路上的气氛太过尴尬,她从角落的座位上拿起自己的背包,“老师,我要去买点东西,就不跟你们一道回去了。”
领队老师了解这个法学院的学生,知道她是个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脾气,也了然她的心思,索性对她摆摆手:“去吧去吧!”
得了允许,秦筝迈着步子朝外走去,安静空旷的场馆内响起领队老师的嘱咐:“注意安全!早点回学校!”
秦筝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个“OK”,加快脚下的步伐,逃离了艺术馆。
走在银杏大道,她抬头看了一眼,虬扎的枝桠延伸至天际,将天空切割成小片,如一块块拼图。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照下来,地上是斑驳的影,深深浅浅,像一幅炭笔勾出的简笔画。
中秋之后,难得一个艳阳天,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的味道。
倏地,天色猛然暗下来,连绵的阴云似饕餮巨兽吞噬了整片天。下一秒,雨水攻城掠地,侵占了这座都市。不似之前的绵绵细雨,这场雨来得急而猛,打得人措手不及。
秦筝慌乱地在包里翻找雨伞,但包里除了充电宝、一支笔和一部法语词典外,再无其他东西。
她恍然间才忆起,因为忙着准备辩论赛的稿子,一向不离身的伞被她遗忘在了宿舍。
一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挫败感在心中升腾而起。
大道两侧只有排列规整的树木,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雨,她避无可避,像丢失了武器的士兵,在大雨的包围圈里狼狈地逃亡。
平日里随处可见的出租车消失得无影无踪,偶有几辆私家车快速驶过,溅起路旁积水。
一辆银灰色幻影行驶在银杏大道上。周奕深坐在车上,将才挂断的电话丢在车座一角,以手扶额,眉宇间有几分化不开的忧郁。他按了按太阳穴,不经意地朝窗外一瞥。
一个瘦弱的女孩儿在雨中奔跑,背影孤清,楚楚可怜。
毫无缘由的一瞥,短过昙花一现,却是一段故事的开始。
“靠边停车。”周奕深吩咐司机。他拿起车里的常备伞,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秦筝紧紧抱住自己的帆布包,眼睛一直盯着手机,手里的网约车单子迟迟没有人接。
雨势丝毫不减,她擦去手机屏幕上的雨水,神色已有几分焦急和无措。
忽然,周身的落雨被一道屏障隔绝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她在万分狼狈和惶然无措中抬起头,雨水模糊了眼前视线。
但在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了他。
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周身气质温润儒雅,可笑意不达的眼角透出些许凛冽和淡漠。
秦筝心中一颤,如蜻蜓点水,是他。
回忆似浪,涌进脑海。
四月海棠花开时节,她见过他。
学校在致远大礼堂举行新教学楼的动工仪式。因为志愿者人数凑不齐,她在叶欣的软磨硬泡下,答应去充个数。没成想,阴差阳错地给他献了一束花。
而他,是三幢新教学楼的捐赠者。
与一众校领导和院校精英站在一起,也掩盖不住他璀璨夺目的身姿、器宇轩昂的气度。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隐匿着几分清寂与疏离,像寒冬里孤高的雪。
她双手托着花束走到他面前,他接过花,眉眼始终含着清浅的笑意,对她说了两个字:“谢谢。”
短短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有一种摧枯拉朽的魅力。
翻涌的回忆在他的声音中戛然而止,“小姐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他嗓音沉沉,字字如擂,敲击着她的心脏。
秦筝抹去眼周的水雾,眼尾在雨水的浸染下隐隐发红,对他说:“去N大。”
周奕深手中的伞偏了偏,遮住她大半个身子,“上车。”
她与他并肩而行,向停车处走去。雨水沿着伞面垂落,濡湿了他半边肩膀。
坐上车后,他递过来一块藏青色手帕,“擦擦头发。”
秦筝道了一声谢,紧紧捏住手帕的边缘,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未散去的温热仿佛瞬间化为了藤蔓,顺着她的手臂攀援而上,舔舐着她的心脏。
她擦干净身上的雨水,将包里的词典掏出来,尽管她将包死死护在怀里,词典仍没有躲过雨水的侵袭。
雨水洇透灰白的书页留下曲折弯绕的印痕,原本硬挺的纸页变得软塌,边角蜷卷,失了往昔的平整。
她从背包里抽出几张餐巾纸,小心翼翼擦拭着上面的水渍,面上显露出痛惜之色,这套近乎绝版的词典是她托了许久的关系,请一位外语学院的同学从法国带回来的,国内并不好找。
“法语系的?”周奕深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词典上,问道。
秦筝贝齿咬唇,抱着词典摇了摇头,“是法学系的”,又补充了一句:“法语是修的二外。”
周奕深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转动两圈手指上的铂金戒指,突然开口:“法语水平如何?”
“还好,刚拿到DELF B1 证书。”秦筝盯着那枚戒指,如实回答他。
他唇角挂着一丝浅笑,“有没有兴趣做家教?”
秦筝抬眸看他,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深黑色的瞳孔像宇宙中的黑洞,能够将一切吞噬殆尽。她在他的注视之下,脑子发愣,懵懵地说了句:“得看具体薪资。”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笑声转瞬即逝,却在她耳边久久回荡,挥之不去。
“我需要一位会中法两语的家教,愿意接吗?”他看着她,依旧淡笑着:“薪资不成问题。”
秦筝思忖片刻,稍稍点了点头:“好。”
一阵急促的铃声自背后响起,频繁的震动令她背部肌肤发麻,似万千蚁虫蜿蜒爬过。
她霎时僵住,待反应过来后,她手伸向后方,掏出一部通体银灰的手机。手机还在颤动,她目不斜视地递过去:“先生,你的手机。”
周奕深瞟了眼,脸色瞬间沉下去,但仍不失礼貌地接过去:“谢谢。”随后丢垃圾似的,将手机丢在浅灰色脚垫上,任它反复响起、挂断。
秦筝觑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地址是澳大利亚,备注是齐女士。
她嘴唇翕动,瞥见他的脸色阴沉好似窗外天气,颇有眼力见地没有开口。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中,那电话号码共打过来二十三次。急促的铃声盖过外面的风雨声,漫散在整个车厢内。
他一只手虚搭在胃部,阖眼养神,一次也没有接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