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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多长两条腿也要吃饭
回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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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梦籍在他们身后啪地合拢,夹住了太一半片衣角。太一往前走了一步,衣角纹丝不动。
昊天按着总册,脸色白得像刚从里面爬出来的是他:“别拽。再撕一页,明日南天门守门的可能就叫东皇太一了。”
太一抬指割断衣角。
守门的小吏却下意识把自己的名牌捂紧了。
岁宁仍挂在太一臂弯里。她新长出的两只手牢牢拽着他的外袍,下面两条兽腿悬在半空,怎么看都不适合在满殿仙神面前久留。
偏偏长昼还挤到最前面,围着她看了一圈。
“你这是化形,还是吃人吃到一半?”
岁宁抬脚踹他。
兽腿短,没够着。
长昼很不厚道地往前凑了半步,让她踹实:“还是原来那只。”
太一侧过身,把岁宁挡住:“看够了?”
“没有。”
一缕真火落在长昼脚边。
“现在够了。”长昼立即退回去。
妖庭旧臣中有人忽然跪下:“食梦貘化形,妖族祥兆。恭迎——”
“不迎不迎,先别迎了。”岁宁从太一肩头探出脑袋,“我腿还没长齐,站都站不住,先别给我安排大事。”
那人被她堵得一顿,仍不肯起来:“姑娘乃云岫族长之后,又得妖皇亲自相护,自当——”
“自当先穿衣服。”昊天打断他。
殿中再次安静。
太一低头看了一眼。
岁宁上半身虽化作少女,身上仍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绒,肩颈与手臂都不算裸露。可那层绒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褪去,确实不适合继续讨论妖族大业。
太一解下外袍,将她从头到脚裹住。
岁宁眼前一黑,只闻到衣袍上很淡的日晒气息。她在里面拱了两下,终于从领口露出脸。
“你还有别的衣服吗?”
“回汤谷。”
“我这样怎么走?”
“孤抱你。”
“这么多人看着。”
太一抬眼扫过殿内。
所有人同时低头,连昊天都翻开一本奏疏,像上面忽然有了十万火急的政务。
“没人看。”太一道。
岁宁:“……”
东皇陛下对“没人”的要求,似乎同别人不太一样。
太一抱着她往殿外走。刚走到阶前,梦籍总册忽然又响了一声。一缕漏网的黑气从书脊钻出,贴着梁柱往外窜。
昊天反手一笔钉过去。
黑气被断笔穿透,却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张成一幅梦景。
一座人间小城伏在夜色里。街道、屋舍、城墙上挤满了白色的卵,卵壳一开一合,里面传出数不清的呼吸声。
城中无人醒着。
更远处,还有两座城亮起同样的白光。
司梦官匆匆进殿,跪下时险些撞上门槛:“陛下,东胜神洲三城同时陷入沉梦。城隍叫不醒,魂魄也勾不出。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
“什么?”昊天问。
司梦官抬头,看向太一怀中的岁宁。
“他们说,白貘来接他们回家了。”
殿内方才低下的头又一齐抬了起来。
岁宁抓住领口:“这次真不是我。”
“我们知道。”长昼道,“你刚长出手,还没空。”
“你能不能别替我作证?”
昊天以断笔点向梦景。城中一枚白卵应声裂开,里面伸出一只与岁宁一模一样的爪子。爪尖勾着一缕淡金色的记忆,正慢慢往壳里拖。
“漏出去的‘回’借了你的形。”昊天道,“总册认得你三万年前的名字,它也认得。再让它吃下去,三界都会以为食梦貘在吞人魂魄。”
妖庭旧臣立刻道:“此事与岁宁姑娘无关。天庭若要借机扣人——”
“闭嘴。”太一道。
那人一怔。
太一看着梦景中的三座城:“城里有多少人?”
司梦官道:“三城户籍共一万七千四百余。如今沉梦仍在向外扩。”
岁宁从外袍里伸出一只手:“我去。”
太一没有说话。
“它偷我的样子,拿我的名字去吃人。”她道,“我得把东西要回来。”
“你魂魄未稳。”
“云岫说等它自己合稳。”
“她没说多久。”
“那我路上边走边等。”
“……”
岁宁仰脸看他:“你刚才还说,三万年前那枚卵是不是我,和你认得谁是两回事。现在也一样。我魂稳没稳,和该不该去是两回事。”
太一眉心微蹙。
她又道:“你可以同我一起。”
这句话显然比前一句有用。
太一转向昊天:“地点。”
昊天报出三城方位,又道:“天庭司梦官与你们同行。”
“不必。”
“不是帮你,是记下她没有吞魂。”
岁宁听懂了。梦疫刚起,仙神尚且知道内情;若再多几城出事,谁先看见一只白貘,谁便会把罪算到她头上。有没有天庭的人亲眼作证,差别很大。
她问:“司梦官管饭吗?”
来报信的司梦官愣住:“下官……可向灶君借点。”
“那带上。”
太一看她:“汤谷也有饭吃。”
“先去汤谷穿身衣服,再去救人。”岁宁盘算得很清楚,“路上要飞很久,多带一份不浪费。”
司梦官忙道:“下官叫闻辛。”
“我记住了。”岁宁说,“你的名字听起来有点辣辣的哈哈哈。”
闻辛不知道该不该谢她很有味道的点评。
一旁的旧臣又要开口。岁宁抢在他前面:“你们也别跟。城里人已经梦见白貘,再梦见一群妖兵,醒来更说不清。”
“可姑娘安危——”
“有他。”岁宁拍了拍太一的肩。
她说得自然,太一神色也没有变化,仿佛被她当众选中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有他托在她背后的手往上移了一点,将人抱得更稳。
长昼忽然咳了一声。
太一看过去。
“我嗓子痒。”长昼道。
“留下。”
“为什么?”
“看住旧臣。”
长昼指指自己,又指指殿中乌压压的一群:“我一个?”
“你很会说话。”
“这时候想起我的长处了?”
太一已经转身。
回汤谷的路上,岁宁长出了左腿。
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她原本裹在太一外袍里打瞌睡,忽然觉得尾巴下面发痒,伸手一摸,摸到一只光溜溜的脚。
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太一。”
“嗯。”
“我多了一条腿。”
“人本来就有两条腿。”
“幸好没多第三年条腿。”
太一脚下云头晃了一下。
闻辛抱着从灶君处借来的三个食盒,跟在后面,闻言险些掉下去。他努力把目光放到远处,专心研究一朵云的形状。
岁宁在外袍下面摸索了一阵:“人腿怎么放?这只一直压着尾巴。”
“别动。”太一道。
“麻了。”
“忍着。”
“为什么?”
太一沉默片刻:“孤没养过化形化到一半的貘。”
“你可以慢慢摸索。”
“……”
闻辛默默又落远了十丈。
等他们回到汤谷,岁宁的右腿也长了出来,尾巴却没有消失。她被太一放到榻上,试着站起来,左脚踩右脚,往前一扑,又被他接住。
“两条腿比四条难用。”她得出结论。
“先坐着。”
“可城里的人还睡着。”
“穿好衣服就走。”
太一从柜中取出一套金色长袍。
岁宁看了看尺寸,又看了看他:“这是你的。”
“先穿。”
“太长。”
“挽起来。”
“颜色也太亮。穿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你的。”
太一拿着衣袍,停了一下:“不能知道?”
岁宁莫名觉得这问题不能随便答。
她索性伸手去拿衣服,手指刚碰到衣襟,右腿忽然又缩回白毛里。整个人失去平衡,带着那件金袍一起倒在榻上。
太一伸手捞她,捞起来时怀里又变回一只四脚俱全的食梦貘。只有两只前爪还是人的手,牢牢抱着衣服不放。
岁宁埋在金袍里,声音发闷:“我是不是化失败了?”
“没有。”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从衣服里抬头:“你之前还说不喜欢猜。”
“之前是不想猜腿怎么放。”
“那现在呢?”
“现在孤猜腿还能长回来。”
岁宁看了他一会儿,接受了这个不太有用的安慰。她折腾着从金袍下钻出来,忽然闻见门外食盒里的香气,肚子响得比方才骨头拔节的声音还大。
太一把衣服放到一旁:“先吃。”
“城里还等着。”
“不差一碗饭的功夫。”
闻辛在门外适时道:“灶君做的是火枣粥、椒盐灵笋,还有一屉云皮包子。包子凉了会塌。”
岁宁立即觉得救人之前确实该有力气。
三只食盒摆上桌,她刚长回来的手还不会用筷子,夹一颗火枣,掉进太一碗里;再夹一根灵笋,又飞到闻辛袖口。试到第三次,太一拿走她的筷子,用勺子把粥推到她面前。
“化成人也能直接把脸埋进去吗?”她问。
“你可以试试。”
“会不会很丢人?”
“殿上那副样子都被看见了,现在才想起来?”
岁宁决定不问了。
她喝了半碗粥,腿重新长出来;吃完三个包子,手上的黑色软毛也褪净了。最后一根灵笋下肚,尾巴仍顽强地留在衣袍外面。
闻辛盯着碗,谨慎地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太一替她系好腰带,又用一根金羽簪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挽住。他显然没替人梳过头,第一下扯得岁宁仰起脸。
“疼。”
太一手上放轻:“头发比毛难理。”
“要不披着?”
“打架碍事。”
他重新挽了一次。算不上精巧,至少没有散。岁宁摸摸发间的金羽,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是你以前给我的那根?”
“嗯。”
“裂过的地方呢?”
“补了。”
岁宁没再嫌衣服颜色亮,低头把腰带系紧了一格。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闻辛的声音:“东皇陛下,灶君说食盒要趁热。还有,第三座城刚才有人醒了。”
“醒了不是好事吗?”岁宁问。
“那人没有脸。”
屋内安静下来。
闻辛隔着门,声音有些发紧:“他脸上原本该有眼睛和嘴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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