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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荒原种花 林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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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找到沈清秋的时候,是在江南一个连名字都很少被人提起的古镇。
没有暴雨,没有雷鸣,只有一场缠绵了半个月的江南春雨。林知夏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了干涩的“吱呀”声。
“听雨轩”的牌匾已经被摘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没有任何字迹的素色木牌。
店里很安静,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檀香。沈清秋就坐在那张熟悉的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把竹启子,正低头看着一页泛黄的古籍。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林知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沈清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的面容依旧苍白、清瘦,只是那双曾经深不见底、藏着万千情绪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干净,空洞,没有任何属于“沈清秋”的痕迹。
她看着林知夏,眼神礼貌而疏离,就像看着一个偶然路过避雨的陌生人。
“这位小姐,”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穿过弄堂的风,“要买书吗?”
林知夏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楚咽了下去。她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看着沈清秋,嘴角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扬起,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温柔的笑。
“我不买书。”林知夏轻声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想在这里打工。老板,你缺人吗?”
沈清秋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半晌,她点了点头:“缺。包吃住,没有底薪。你愿意吗?”
“愿意。”
林知夏走上前,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在了门边的角落里。从那一刻起,叱咤名利场的清算师林知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想要守护爱人的普通人。
日子像是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知夏包揽了店里所有的杂活。她学着沈清秋以前的样子,在清晨为她泡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在下雨时,默默地把伞放在她手边;在她对着旧书发呆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陪着她。
林知夏再也没有提过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更没有逼迫沈清秋去回忆。她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这片名为“遗忘”的荒原上,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种着花。
直到那个深夜。
林知夏在整理完最后一批卷宗后,实在撑不住了,便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她太累了,连身上盖的薄毯滑落了都没有察觉。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走近,将一件带着淡淡檀香的外套,温柔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她看到沈清秋正安静地走回工作台前。她的背影依旧单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沈清秋的衣角。
“清秋……”她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沈清秋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眼神里依旧是一片茫然,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林知夏因为整理卷宗而被纸张划破的手指上。
下一秒,沈清秋本能地放下了手里的书。她走到林知夏面前,从抽屉里拿出了碘伏和棉签。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她低着头,用棉签蘸着药水,一点一点地涂在林知夏的伤口上。
林知夏屏住了呼吸,连眼泪都不敢掉下来。她看着沈清秋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那双空洞却专注的眼睛。
“……别动,会疼。”
沈清秋轻声喃喃着。她的声音里没有记忆,没有爱意,甚至没有对眼前这个人的认知。可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保护她的本能,却比任何记忆都要诚实。
林知夏低下头,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在了沈清秋的手背上。
沈清秋没有躲开。她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林知夏。
“没关系。”林知夏看着她,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沈清秋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沈清秋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以前是你护着我,现在换我来护着你。就算你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荒原,我也愿意在这片荒原上,为你种一辈子的花。”
“哪怕你永远不会想起我……”林知夏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沈清秋的额头上,感受着彼此交错的呼吸,“但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窗外的春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但这一次,不再是刺骨的寒冷。
长夜将烬,天,终于要亮了。
em,这里的江南指的是苏州